小院之中,珍珠正在试着吐丝。
许是还没有掌握诀窍,细密银白的蛛丝反倒将它自己缠成了小小的一团。
六条细腿胡乱蹬着,连走路都磕磕绊绊,模样滑稽,看得人忍俊不禁。
二人抬眼,又望向院顶那只硕大鸟巢。
巢里几只雏鸟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一个个伸着脖颈,追着九鸮索要吃食。
当初满心欢喜盼着鸟蛋破壳的九鸮,如今彻底沦为劳碌奶爸。
往日神气的它整日耷拉着羽翼,满脸苦不堪言。
“谁带孩子都得疯啊!哈哈哈~”赵北年看着九鸮自食其果,忍不住坏笑。
秦灵与赵北年望着眼前这幅景象,皆是哭笑不得。
这便是活生生没苦硬吃的典范。
二人不由得转念,方才还在思量要不要前去宗门拜师。
二人只有一套功法传承,倒是适合秦灵的体系。
可惜,没有前人指导,秦灵连入门都困难。
赵北年就更惨了,一身肉体凡胎,魂力还没有精进。
可倘若真要踏入宗门,带上珍珠、福禄,还有九鸮和这一窝吵吵闹闹的雏鸟,等于直接拖家带口。
光是想想,便叫人满心发愁。
九鸮当初蛋破壳那一刻,它还沾沾自喜、得意洋洋,仿佛干成了什么天大的壮举。
可新鲜感转瞬即逝,接踵而至的便是无尽折磨。
日日喂饭、夜夜守巢,雏鸟数量多、吵闹不休,片刻不得安宁,往日潇洒自在的九鸮,彻底被困在带娃的琐事之中。
如今它整张鸟脸都写满疲惫,羽翼耷拉,眼神空洞,被这群凭空多出来的“拖油瓶”磨得半点脾气没有。
瞧见院中二人看来,九鸮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落过来,围着他们不停咕咕哀叫,脑袋频频蹭着赵北年的袖口,姿态委屈又恳切。
它是真的扛不住了,主动求助,再也不想硬撑带娃了。
秦灵看得心软,忍不住失笑:“当初非要偷蛋自己孵,新鲜感过了,现在知道累了?”
赵北年抬手摸摸它柔软顺滑的羽毛,看出来了它是真的吃不消了。
他眸光微动,顺势沉吟道:“你当真不想养小鸟了?可不要后悔。”
九鸮连连点头,可它扭头看向鸟窝里的眼神,还是依依不舍的,又有心无力的模样。
看的赵北年实在无奈,你说你一只雄鸟干什么不好啊?偏要找罪受,一找还找了一窝,好几十只。
秦灵抓了一根从九鸮身上掉下来的羽毛,拿在手上把玩着,“我有个办法,就看你舍不舍得。”
九鸮立马冲秦灵谄媚的笑出了小猫脸,这副模样把秦灵逗乐了。
“卖了吧,给你留两只养着,剩下的都卖了。他们也能有个好去处。”
原本一年一度的百兽盛会,本该是百兽都最鼎盛的盛世。
每年此刻,四面八方的高阶魂宠师、珍稀灵宠、异种凶兽尽数汇聚此地,比拼斗宠、竞价交易、择优契约,整个城池遍地机缘、遍地珍宝。
只可惜,前阵子仇业作乱、万人炼煞局爆发,死伤无数,轰轰烈烈的百兽盛会半路夭折,骤然终止。
盛会虽毁,但大批远道而来的修士、驯兽师、商贩并未尽数离去。
无数珍稀魂宠、高阶幼兽、异种灵宠滞留城中,城主府为抚平各方损失,特意开放百兽都超大魂宠集市,无税自由交易。
如今整座城池,是近几年魂宠资源最密集、交易最火爆的时候。
这对旁人而言,是捡机缘、寻灵宠的宝地。
对他们而言,刚好完美解决眼下的难题。
赵北年低头看向撒娇求助的九鸮,缓缓道:“这些雏鸟本就是你偷蛋所得,非你血脉。你不想养,也没必要硬扛。”
“我们给你择优留下两只品相最好、最听话的,留着日后陪你作伴解闷。”
“剩下的,正好趁着百兽都魂宠大集最火爆的时候,全部带去集市售卖。”
这话刚好说到了九鸮心坎里。
不用再一窝全包、累死累活,还能留两个乖巧玩伴,其余幼崽也能被真心喜欢灵宠的修士收养,不至于无人照看夭折荒野。
九鸮当即用力点头,欢快扑扇羽翼,彻底卸下了身上的重担。
九鸮上去把小鸟一只一只拿下来,放在二人怀里。
那意思明显就是马上卖了,赶紧卖了,他一天都不想伺候了。
雏鸟品相参差不齐,全部留下太过累赘,日后若是奔赴三宗拜师,拖家带口根本无从安置。
趁着盛会残留的超大集市人流,不愁卖不出好价格,正好可以积攒一些魂石资源,当做二人日后入宗门、修行的盘缠底气。
同时也能顺势补齐机缘,不浪费百兽都这场空前盛大的魂宠交易浪潮。
看看集市有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二人俯身仔细挑选,从一窝雏鸟里挑出两只灵动通透、骨架极佳、叫声清亮的精品幼鸟,单独留在鸟巢中留给九鸮饲养。
剩下的大半雏鸟,品相高低不一、资质有优有劣,正好对应集市里不同修士的需求。
收拾妥当,赵北年随手找了个透气木笼,轻轻装好幼鸟。
秦灵看着笼中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们,又看了看还在努力挣脱蛛丝的小珍珠、肆意舒展的福禄藤蔓,轻声感慨:
“百兽都遍地魂宠机缘,无数人倾家荡产只求一只合格幼宠。”
“可我们倒是机缘太多,多到还要择优取舍、出手置换资源。”语气有些得意的道:“真是累人啊。”
赵北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被他逗乐了,日子有富余,就是最好的日子。
街巷之外,无数寒门修士、少年稚子,像竹玉兄弟一样的普通人,为了一只入门魂宠拼尽半生积蓄,为了修行前路苦苦挣扎。
而他们藏身小院,一片富足,已经很好了。
收拾完毕,二人并肩朝外走去。
售卖魂宠的集市,人挨着人的拥挤。
一路上各式各样的魂宠摆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