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万里正好扛着笔记本电脑走上来,他的搭档哥达鸭跟在他身后,走路时发出啪嗒啪嗒的蹼掌拍地声。
“我调完了。”
马万里把笔记本搁在一只木箱上,屏幕亮着,上面是港区监控系统的界面:“码头大门一号机位记录陈广发进入的时间,晚班打卡。二号机位对着广场方向,是凌晨两点零七分,陈广发出现在画面边缘,往二号仓库方向走,之后再没有出现。”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段画面:“两点零四分之前,有一组保安换班,频率和路线和以前一样。但是两点二十分,二号仓库背面的四号机位短暂失灵了大约十五分钟,画面静态……这一段我已经让技术科在做深度恢复了。但有趣的是……”
他按下播放键。画面显示的是货梯间的监控,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分。
货梯的指示灯从二楼跳到三楼,运行指示箭头亮了一次。
“货梯在两点三十分,有一次启动记录,用的是陈广发自己的工作卡。”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货梯在凌晨两点三十分,进行过一次启动运行。运行记录显示电梯从二楼上升,停在了三楼。
钥匙只有一把,由当晚值班调度长陈广发本人保管。
“陈广发两点十分还在工作群里回消息,之后失联。货梯两点三十分有运行记录。”
凌云低声复述着时间线,像是自言自语,但声音足够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中间有整整十九分钟。他到二楼的时间,应该在两点十分前后,之后被人用某种手段,导致死亡。凶手在他死后拿到他的卡,启动货梯,将什么东西运上三楼。问题是凶手怎么拿到卡的?”
马万里一边记录,一边说:“陈广发是把钥匙和员工卡都挂在腰上,按程序,他应该是随身携带的。如果凶手从他身上拿卡,那说明凶手和陈广发有直接接触。”
凌云忽然蹲下来,手电筒的光束定在货架下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小片几乎不易察觉的深色痕迹,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暗得发黑,表面微微反光,呈半圆形扩散开的溅落状。
“这是什么?”徐阳也蹲了下来。
凌云指着那片痕迹:“我怀疑是液态能量残液。你们闻一下,有股医用消毒水的气味。这不是酒精,也不是常规的清洁剂。市面上,能产生这种气味的液态物不多。”
徐阳从勘查箱里取出棉签在痕迹上,轻轻擦拭,凑近鼻尖嗅了嗅后,然后抬起头,目光微变:“是硫磺味,还带一点酸性。也不太像常规毒系精灵的残留体液。”
凌云站起身来,手电光沿着货架往上扫,扫到货架顶端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焦痕,有几个并排的、极细的焦黄色小点,间隔均匀,像是被某种高温物体短暂触碰过。
他盯住那几个焦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向赵铁锋,声音依然不高,但语速明显快了几分:“赵队,我有一个推测。”
赵铁锋没有说话,只是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等着他说下去。
“凶手具备某种特殊能力或者凶手的精灵具备能在极短时间内导致成年男性心脏骤停。陈广发身体没外伤,没有挣扎迹象,说明致死方式是非接触性的。在大众认知范围内,这样既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常规毒系中毒。常规毒系精灵的致死方式需要时间,不符合骤停的特征。也不是电系精灵造成的直接电击心脏,更像精神冲击或某种惊吓效应。我初步推断,和超能系精灵或幽灵系精灵有关。”
在场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阳的风速狗竖起耳朵,似乎感知到主人骤然绷紧的神经,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继续。”赵铁锋没有表态,但眼里的光已经变了。
这种分析方式不是一个刚调入刑警支队的五年从警人员该有的。
很多警员第一反应往往描述“看到什么”,而凌云是在推理“没看到什么”,并一步步反向推导出行为逻辑。
这分明是经历过大量实战的人,才会具备的思维模式。
“如果凶手有这类精灵,那他为什么不是直接用在第二死者身上?吴小梅竟是被勒杀,窒息死亡,作案手法完全不同。”马万里提出了质疑。
凌云的目光在货架深处层层叠叠的阴影间扫过:“这也就是矛盾所在。吴小梅是机械性窒息,陈广发是非接触性致死。同一个凶手,两起命案,作案手法完全不同。第一现场是在仓库内,第二现场在仓库外排水沟。凶手处理两名死者的时候,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手法,说明其中至少有一个不是计划内的。”
凌云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尤其是陈广发,死得实在太干净。没外伤,没有打斗,甚至连他自己的挣扎都没有。凶手让他失去意识或死亡的手法精准而有目的性。如果只是单纯杀人,也不需要那么精准。所以陈广发很可能不是凶手一开始的目标或者凶手杀他的手段本来就不打算留下任何痕迹,因为这种手段本身就有高度辨识度,一旦被检测出来,凶手的精灵类型就会被锁定。”
这段话一出来,整个二层安静了几秒钟。连马万里手指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赵铁锋看着凌云,目光锐利,缓缓开口:“你说凶手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
“未必是杀人。”
凌云望向了货架深处层层叠叠的阴影:“但这种反侦察意识,这种对不同死者,采用不同手法的行为模式,不像临时起意。凶手是知道陈广发体内会留下什么,所以他连外伤都不敢造成,因为一旦有外伤,法医做病理切片时会发现更多线索。而且吴小梅在外围被杀,随便处理成了拦路抢劫致人死亡的样子,反而不会和‘非正常手段’联系在一起。凶手要么在刻意区分两种死亡方式的关注度,要么是还有第二个作案。”
“目的呢?”赵铁锋问道。
凌云转过头说:“掩盖真正重要的事情。或者说,第二起命案是为了让第一起命案看起来像是‘连环案件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单一案件。但手法不同,恰恰暴露了,第一起命案的独特性。”
马万里忍不住摘下耳机,表情复杂地看了凌云一眼:“凌副队,你在缉毒总队的时候,也管破凶杀案?”
凌云直白说道:“我曾在缅北待了五年。毒贩杀人,有时候比连环杀手,更是讲究毁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