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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鱼那个充满了宣告意味的、近乎野蛮的吻,最终以薛思思的彻底缺氧、浑身发软而告终。

她被吓坏了。

整个人都缩在姜鱼怀里,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猫崽,半天没敢出声。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杏眼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对姜鱼的怯意。

姜鱼看着她这副模样,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和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心中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暴虐情绪,才被一丝尖锐的刺痛,缓缓拉回了理智的牢笼。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姜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薛思思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

“我……”

姜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句“抱歉”,可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比“我爱你”还要陌生和艰难。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了薛思思眼角那一点点被吓出来的湿意。

她的动作,笨拙而克制。

像一头刚刚亮出獠牙的野兽,又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它们一根根,重新收回鞘里。

薛思思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的动作弄得一愣。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姜鱼那双情绪复杂的、深不见底的浅灰色眸子,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你混蛋。”

她用自己都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骂了一句。

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怕的怀抱里,双手却下意识地,更紧地,揪住了姜鱼的衣角。

姜鱼没再说话。

她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这片荒原。

小屋里,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那堆烧得正旺的、发出“噼啪”声响的篝火。

薛思思靠在姜鱼的怀里,身上盖着那床薄薄的毯子,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

她看着跳动的火光,看着身边这个沉默的、下颌线紧绷的女人,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压抑。

“臭鱼,”她戳了戳姜鱼的胳膊,“你在想什么?又不说话。”

姜鱼转过头,火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她没有回答薛思思的问题,只是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想听我小时候的事吗?”

薛思思愣住了。

她认识姜鱼这么久,这个女人,从未主动提起过自己的过去。

那是一片被她用冷漠和疏离,严密包裹起来的、禁止任何人踏足的领地。

“想!当然想!”

薛思思立刻来了精神,整个人都坐直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充满了好奇。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没有这么大的房子。”

姜鱼的声音很低,很缓,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只有一个纸箱。冬天的时候,要和几条野狗抢位置。谁抢赢了,谁就能睡在最里面,不会被冻死。”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薛思思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后来呢?”她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后来,我发现,打架是没用的。因为总有比你更强壮的狗。”姜鱼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所以,我学会了观察。我发现,领头的那只老狗,最喜欢吃城东那家面包店扔出来的、带着甜味的面包边。于是,我每天天不亮就去那里守着,把最好的面包边叼回来,放到它的纸箱门口。”

“那它……它是不是就不欺负你了?”

“嗯。”姜鱼淡淡道,“它不仅不欺负我,还在别的大狗想抢我东西的时候,第一次,朝它们亮出了牙。”

“再后来,我长大了些,学会了偷东西。我第一次偷的,不是钱,也不是吃的。是一本书。”

薛思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本很破的、被人丢在垃圾桶里的识字课本。我花了三个月,把里面的字,全都认全了。因为我知道,不识字,就只能一辈子和狗抢东西吃。”

姜鱼就这么,用一种波澜不惊的、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语调,讲述着那些被她“美化”过的,却依旧能窥见其中残酷底色的往事。

她没有说那些数不清的、因为一口食物而引来的毒打。

也没有说那些在寒冷的冬夜里,因为抢不到一个避风的角落,而差点被活活冻死的绝望。

更没有说,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一次次,将自己的尊严,踩进泥土里的屈辱。

她只是把那些最黑暗、最血腥、最不堪回首的记忆,全部过滤掉。

然后,将那些关于“生存”与“抗争”的、闪着微光的碎片,捡拾起来,擦拭干净,像献宝一样,捧到了薛思思的面前。

薛思思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惊叹。

她只是靠得更近了些,将自己的脸,贴在姜鱼的胸口,去感受那道疤痕之下,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总是嫌她聒噪、嫌她麻烦的女人,究竟是背负着怎样沉重的过往,才一步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而自己,又何其有幸。

能成为她,唯一愿意停靠的,那个港湾。

-

夜深了。

故事讲完了。

薛思思也累了。

她就在姜鱼的怀里,在篝火温暖的映照下,在那个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安心的笑意。

姜鱼低着头,凝视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得像个孩子的脸。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篝火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她才缓缓地,俯下身。

在薛思思光洁的额头上,印上了一个轻柔的、克制而珍重的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

它像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圣洁的雪山之巅。

是告别,也是誓言。

——思思,等我回来。

——等我,为你扫清这世间所有的肮脏与算计。

——然后,带你回家。

姜鱼缓缓地直起身,将薛思思轻轻地,放平在铺着毯子的地面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安详的睡颜,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温柔,也随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冰冷而锐利的杀意。

温存的时间,结束了。

现在,是猎杀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