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三楼会议室。
祁同伟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报告。
左手边坐着省厅法医科科长、京州市局法医、省二院心内科主任，右手边省检来了个副检察长，纪委也派了个处长。
投影幕布上打着报告全文。
祁同伟翻开第一页，一条条念下去。
刘明远，男，四十九岁，死因为急性心肌梗死伴冠状动脉三支病变……遗体无外伤，血液毒理学检测全阴性……符合突发性心源性猝死特征。”
每翻一页抬头扫一圈，满屋子人没有一个接话的。
一页一页翻过去，比念政府工作报告还板正。
省检的刘副检察长从头记到尾，笔没停过。
纪委来的那位端着杯子，一个字没说。
三方专家联合签字页放在最后一屏，三个签名三个红手印，日期是昨天。
祁同伟合上报告。
各位，结论已经很明确了。省厅将把报告复印件分送省检察院、省纪委、省委办公厅和中枢巡视组，请各单位知悉。
散会的时候，祁同伟把王明德叫到走廊尽头。
送巡视组那份你亲自跑一趟。
王明德接过信封，多看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点了下头，王明德转身出了楼。
……
省检大楼，季昌明办公室。
报告是省检观察员带回来的，季昌明翻到血液毒理学那一页。
全阴性。
翻完了，报告搁到桌上。
这些天他这个检察长当得压力山大，里外不是人。
现在有了调查组背书，总算能松口气了。
他拨了吕梁的内线。
吕梁，通知侯亮平，刘明远的事有结论了。三方联合鉴定，心梗，全阴性，没有证据显示他杀。跟他讲清楚，别再往外传什么灭口的说法了，省检丢不起这个人。
吕梁追了一句：季检，侯亮平那边的调查组什么时候撤？
急什么，一步一步来。
……
省纪委办公楼，四层。
田国富把调查组的报告看完，一丁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全阴性三个字底下划了一道线。
小周。
秘书推门进来。
去查下省第二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叫什么，这次参加联合鉴定是谁推荐的。
田书记，要不要走公函？
别走公函，私下打听就行。
秘书出去了。
省厅法医科是祁同伟的人，京州市局法医归李达康那一亩三分地，这两方的结论他不意外。
省二院心内科主任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
省委大楼，高育良办公室。
下午三点多，祁同伟把报告送过来。
高育良接过来翻了一遍，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第二层抽屉。
里头已经有一份材料……张文杰投毒的整条证据链。
心梗报告搁进去，跟证据链并排挨着。
这个结论，是真的。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对面，没接话。
刘明远本来就有严重的高血压，赵小惠早就算到这一步，用不是毒药的毒药下毒，法医能查出来才怪。
琢磨了一会儿，祁同伟才开口。
老师，张文杰那边的证据要不要找个时机公开？赵小惠买通看守所管教害死在押人员，这罪名够她吃一壶的。
高育良摇头。
公开了，赵家会狗急跳墙。张文杰手上的线往上牵，牵到赵小惠。再往上牵，牵到赵立春。现在赵立春还在位，不是咱们能动的。
留着。这把刀现在不用。
那什么时候用？
等赵家把脖子伸过来的时候。
祁同伟没再追问。
……
晚上八点多，省检宿舍楼。
侯亮平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亮着。
吕梁发来的那条消息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刘明远死因结论：急性心肌梗死，三方联合鉴定，排除他杀。季检指示，不要再对外发表不当言论。
手机扣在膝盖上。
一周前刘明远还隔着铁栅栏骂他，那人嗓门大得隔壁号子都能听见。
活生生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刘明远当初那份口供复印件，A4纸卷了边，有几页上还留着他自己的批注。
一页一页翻。
人死了，翻供了，死因也盖了章。
赵家在汉东的案子，线索全断在刘明远一个人身上。
口供复印件摞整齐搁回床头柜。
灯灭了。
侯亮平躺在黑暗里，眼睛睁着。
……
省委书记办公室。
白景文把报告结论复述了一遍。
沙瑞金听完，两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他自己另起的一套班子做的复检，结论一模一样。
两拨人，两套流程，对得上。
赵东来那边，有没有对这个结论提出保留意见？
赵局长的原话是，法医技术层面找不到任何疑点。
沙瑞金没再说话。
白景文站在一旁，没敢出声。
行了，你先出去吧。
白景文带上门，回头的那一眼，沙瑞金还坐在原位没动。
刘明远偏偏就死在最不该死的时候。
……
深夜，城北公寓。
赵小惠窝在沙发里刷平板。
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省公安厅通报刘明远死因，急性心肌梗死，排除他杀。
她对旁边助力问到，“老周的事安排好没？”
二小姐，三天前就已经安排老周去了国外。
赵小惠点头。
张文杰那条线，都是老周经手的。
几层壳隔着，把省厅和省检的人全拎出来查一遍，也摸不到她头上。
刘明远这颗雷，终于排掉了。
……
高育良家，书房。
台灯底下摊着东山行动的材料，摆了大半张桌子。
祁同伟坐对面，今天第二趟了。
高育良把东山的材料合上推到一边。
赵小惠这个人，很精明。
祁同伟等着下文。
但她有个毛病……太相信自己那套滴水不漏布局。心梗结论一出来，她会觉得汉东安全了。刘明远死了，侯亮平废了，省厅查不出东西，沙瑞金也拿不出反证。
安全了，人心就松了。该回来的人，就会回来。
祁同伟品了品这话。
赵瑞龙？
高育良没接。
盯紧赵小惠所有的境外通讯。她接下来打给谁，说了什么，我要知道。
祁同伟站起来。
我今晚就安排技术组加班。
高育良没再多说，低头翻东山的材料。
祁同伟走到书房门口，身后传来一句。
同伟，这条鱼要是真游回来了，汉东的天就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