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清早七点，排查结果摆在了王明德桌上。
楼顶一个烟头，三道鞋印，鞋码46。
人消失了。
周边三十六个监控点位全部回看，没有正脸，此人对每个摄像头的位置了如指掌。
王明德攥着材料到了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翻完截图和鞋印比对报告，文件夹啪的扣在桌上。
“扩大范围，省检宿舍周边一千米，商铺宾馆出租屋逐一排查，侯亮平的贴身暗保从两组加到三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要不要知会侯亮平本人？”
“不通知。”
祁同伟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省检宿舍区域的平面图，上面已经用红笔标了现有暗保的站位。
他又划了三个点上去。
“新增的一组安排在这，这，还有这。便利店对面的早餐铺子，顶楼天台，地下车库西出口。三个方向把口子封死。”
王明德接过图纸看了两眼，“明白。”
王明德退了出去。
上午九点。
王明德到省检察院找到季昌明，递上一份通报。
省检察院法警陈大军，受人指使，携带改装注射器，企图在刘明远移送看守所体检期间实施灭口。
省厅安保人员将陈大军当场控制，缴获凶器一支。
附件四份，从口供到通联记录到三年前的代偿凭证，链条完整。
季昌明一页一页翻完，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
“王总队，省厅什么时候掌握的情报？”
“技术组在日常安保巡查中意外发现的线索，顺藤摸瓜锁定了陈大军。”
季昌明没有深究这话的真假，点了下头，“辛苦了，替我谢谢祁省长。”
王明德走后，季昌明拿起内线电话让侯亮平过来。
侯亮平推门进来。
季昌明把通报函推过去，一个字没说。
侯亮平拿起来翻，视线卡在三行字上。
“胰岛素笔壳装改装注射器”。
“十五秒心脏停搏，验尸无法检出”。
纸张边角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陈大军前天就跟在刘明远身后半步。
季昌明开口：“省厅的人在看守所把陈大军隔开了，差一步。”
侯亮平脸色很难看，“省厅怎么提前知道的？”
季昌明看了侯亮平一眼，“通报上写了，技术监控，人家没义务跟咱们讲过程。”
“回去吧，某些人已经不择手段了，你自己也当心点。”
侯亮平拿了通报函复印件回办公室。
省厅，祁同伟。
从进汉东第一天起，他就把祁同伟归在高育良那条线上，公安系统里最不可信的人。
可这回，是祁同伟的人保住了刘明远。
侯亮平把复印件锁进抽屉，手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两秒才松开。
……
省委办公楼，高育良办公室。
祁同伟进来的时候，高育良正在批文件。
“老师，通报送到省检了，季昌明签收的。”
“嗯。”
“陈大军案的完整材料，按什么规格上报？”
高育良搁下笔，抬头。
“向省委和省纪委按程序报送，赵瑞龙这蠢货算是给了那些人动手的由头。”
“咱们那位沙书记正愁没东西向中枢表功，这种现成的政绩摆到面前，他会比谁都积极往上递。”
高育良顿了一下，换了话头。
“花斑虎的事，到什么程度了？”
“在侯亮平住所周边至少晃了两天了，有鞋印，有侧影，但没正脸。”
“同伟，不能让侯亮平出事，擦破皮没关系，钟家那边反应越大，后面咬赵家越狠。”
“老师，花斑虎是国际通缉犯级别的人物，这种人一旦动手，留给我们的反应窗口可能只有几秒。万一暗保没跟上……”
“所以你要做的是把那几秒变成十几秒。花斑虎在踩点，你的人也在踩点。
他摸清侯亮平的出行规律，你就让暗保提前半步占住他的射击位。他勘察监控盲区，你就在盲区里加人。”
“记住，花斑虎动手的那一刻，是我们拿到赵瑞龙雇凶杀人铁证的唯一机会。
通讯记录可以抵赖，转账凭证可以推给下属，但当场人赃并获……这个推不掉。”
祁同伟点头，转身出了门。
……
下午三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和田国富面对面坐着，茶几上摆着刘明远供述摘要和省厅通报函。
“国富，刘明远的供述，说说你的看法。”
“目前只有一份口供，但只要将赵瑞龙抓回来，赵立冬，王政，线路清清楚楚，案子能结。”
“其他的呢，有没有牵到别人？”
田国富知道这个“别人”指的是谁。
“高育良那边，目前干干净净。”
沙瑞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田国富又开口：“不过有个事我拿不太准，省厅这次反应快很快，赵瑞龙那边刚动手，这边网就铺好了。”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几秒。
田国富没再往下说。
“赵家的事先办到底，其他的，继续看着。”
“好。”
田国富起身，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国富。”
“您说。”
“高育良这个人，查不出问题不代表没有问题。”
田国富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回到纪委办公室，门从里面反锁。
保险柜密码盘拨开，那部黑色诺基亚取出来开机，编辑一行字，发送。
关机，放回，锁好。
……
香港，半岛酒店。
赵瑞龙两天没收到花斑虎的任何信号。
桌上摊着一张飞圣保罗的商务舱机票，后天的航班。
护照、换洗衣物、三张银行卡已经装进了行李箱。
但行李箱的拉链没合上。
他在等。
只要花斑虎得手，他就不用走这条路。
……
当晚十一点。
王明德的手机响了。
监控组报告：傍晚六点十七分，侯亮平住所附近一家便利店外部监控，捕捉到一个戴深色棒球帽的大块头经过画面。
身高目测一米八三到八五，肩宽，步幅与楼顶鞋印步距吻合。
此人在便利店停留约四十秒，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烟，全程低头。
侧脸被拍到了，百分之六十的面部信息，技术组正在与花斑虎已知资料照片进行比对，结果明早八点前出。
王明德拨了祁同伟。
“祁省长，有侧脸了，技术组在跑比对，明早出结果。”
“监控画面几点拍的？”
“傍晚六点十七分。”
五个小时前，这个人在侯亮平住所外面晃过。
此刻他在哪，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