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分，黑色帕萨特停在省检察院大门东边。
陆亦可站在路边，手里拎着深蓝色公文包。
周正和林华华站在她后面，两人低着头没出声。
侯亮平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冲路边招手。
陆亦可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扣上安全带，转头问：“侯副局长，这趟到底查什么？”
“配合吕州方面做好美食城群体事件的善后工作。”
“善后工作用得着反贪局四个人跑一趟？你别糊弄我，到底什么案子？”
“陆处长。”侯亮平直接打断，“到了吕州自然会给你们安排具体工作，现在问这些没用。”
“侯副局长，我事先声明，任何违反程序的事你别找我。”陆亦可板起脸。
侯亮平看了陆亦可一眼没搭腔，车子开上高速后，他拨通了已学习的电话。
后排座位上，周正和林华华缩在座位里不敢吭声。
“易市长，我是侯亮平。”
“亮平同志，沙书记跟我打过招呼了，你什么时候到？”
“上午十点半左右到吕州。”侯亮平说，“麻烦易市长帮我协调一件事，月牙湖美食城历年的环评审批记录和排污许可档案，我需要调取。”
“这个没问题，资料在住建局和环保局档案室都有备份，我让人去调，下午应该能齐。”
“谢谢易市长，到了我再联系您。”
……
吕州市委大院，市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小周端着刚泡的铁观音走进来，茶放到桌角。
“小周。”刘开河叫住他，“今天让人盯着火车站、高速出口、汽车站，所有进吕州的主要路口，有外地公务车进来，第一时间报给我。”
小周点头：“书记，重点盯什么方向来的？”
“京州方向。看到省里牌照的车及时汇报。”
“明白。”
小周退出去后，刘开河盯着手机屏幕上高育良昨晚发来的短信。
近期如有人持省委工作证件到吕州，无论什么名义，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惊动对方。
高书记不会平白无故发这种短信。
月牙湖的事闹到现在，沙瑞金一直想拆了美食城，肯定不会罢休。
能来吕州拿省委证件办事的人，范围不大。
刘开河脑子里划过两个名字。
纪委，反贪局。
他拿笔在侯亮平名字下面画了条线，拿起座机拨通住建局局长赵刚的电话。
“赵刚同志，我是刘开河。你那边档案室的东西，近期有没有人来调取过？”
“刘书记，没有，上个礼拜换了把锁，之后就没开过门。”
“好。这两天如果有人去调材料，你让经手的人把调取人的证件拍照留底，走正规流程就行。”
“明白。”
……
上午十点四十分，小周的电话打到刘开河桌上。
“书记，一辆京州牌照黑色帕萨特从吕州东高速口下来了，进了城区。车牌查过，登记在省检察院名下。”
“几个人？”
“四个人。两男两女。”
“盯着，看他们去哪里落脚。”
刘开河拿起手机，给高育良发了条消息：京州牌照省检车辆十点四十进入吕州城区，车上四人。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高育良回了两个字。
收到。
……
中午十二点，吕州市委招待所前台。
侯亮平递过黑色证件夹：省委督查室，开四间房。
服务员接过证件看了看，在登记本上填了几行，递出房卡。
“三楼东侧，309到312。侯同志，这边请。”
四个人上楼，侯亮平推开309的门，把公文包往床上一扔，回头看站在门口的陆亦可。
“下午两点，309集合，到时候告诉你们具体干什么。”
陆亦可点头，转身进了自己那间。
二十分钟后，一份招待所的入住登记单已经摆在了刘开河的办公桌上。
刘开河接过小周递来的纸，扫了一遍。
侯亮平，省委督查室，三人随行。
果然跟高书记预料的一样，沙瑞金这么快就把这只猴子放到吕州来大闹天宫了。
……
下午两点整，309房门被敲响。
侯亮平开门。
门外站着易学习，腋下夹着两只牛皮纸档案袋，身后跟着一个抱纸箱的年轻人。
“亮平同志，东西调齐了。”
易学习走进来，把档案袋和纸箱一起放到茶几上，让年轻人出去等着。
“比我想的快。”侯亮平看着纸箱里一摞摞扎好的文件。
“住建局那边档案管理还算规矩，按年份归档的，我让他们原样搬过来了。”
侯亮平抽出最上面一叠，封面写着：月牙湖美食城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2005年。
他翻开第一页，往后翻。
易学习站在旁边，看他翻了几分钟开口：“亮平同志，你慢慢看，沙书记已经打过招呼，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打我电话，我先回去了。”
“谢谢易市长。”侯亮平头都没抬。
易学习走后，陆亦可拿着笔记本进门协助记录
“我帮你做记录？”
侯亮平点头，把2005年那份放到一边，开始翻2006年的。
环评报告，经办人签字，科室负责人复核章，局长批示。
一份不少。
2007年，同样齐全。
2008年，排污许可证年检记录。经办人签字清晰，公章编号连续。
2009年，消防安全年度复查，三方机构检测报告，备案登记表。
侯亮平一页一页往后翻，越翻越快。
翻到2011年排污许可续期页面时，他停住了。
经办人栏里签着“刘志伟”三个字。
笔画和前面几份的签名不一样，字间距紧，竖钩的收笔方向也变了。
但公章编号连着2010年往下排，纸张厚薄颜色跟前后年份没区别。
他把这页单独拿出来拍了张照片。
陆亦可凑过来看了一眼：“有问题？”
“经办人名字一样，但笔迹不同。”侯亮平把那页塞回原位，继续往后翻。
2000年到2011年，十几年的文件，没一份缺的，流程全连着。
侯亮平翻得慢了，手按在档案上。
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跟有人在他来之前，把这十几年的账一笔笔重新做了一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