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整，沙瑞金让白秘书给李达康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李达康，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赶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达康同志，侯亮平的事你应该听说了，说说你的看法。”
李达康点头应道。
“沙书记，这个事我了解不多。政法那一块不归我分管，具体情况我不好评判。”
沙瑞金看着他，“我不是让你评判，就是想听你作为常委的态度。一个副厅级干部出了这么大的事，常委会迟早要上会讨论，你总得有个立场。”
李达康道：“沙书记，我说句实在话。侯亮平这个同志，办案确实有冲劲，但冲劲太足了有时候伤人。我前妻欧阳菁的事，搞得我在京州干部面前很被动。”
他顿了一下，摆了摆手，“当然，那是组织决定，我没有意见。但今天这个事，我不了解内情，不好发言。省委集体怎么定，我坚决服从。”
沙瑞金听懂了……中立，不帮忙，不添乱。
心里还记着旧账，乐得看侯亮平栽跟头，但不会明着落井下石。
沙瑞金也不勉强，话头一转。
“达康同志，京州光明峰项目进展怎么样了？上次常委会上你汇报说要在三月底前完成基础配套。”
李达康一听这个话题，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沙书记，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个事。大风厂拆除之后腾出来的地块，目前市政配套管网已经铺设了百分之七十。
二十八家入驻企业签了意向协议，其中一家是世界五百强的供应链配套商。最迟四月中旬，第一批厂房就能封顶。”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这是预估的税收贡献，建成后预第一年保底八个亿，逐年递增。”
沙瑞金听着，时不时点头。
谈Gdp的时候李达康两眼放光，谈侯亮平的时候三缄其口。
这个人一贯如此，只要不动他京州的一亩三分地，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只要李达康不在侯亮平这事上跳出来反对，那问题就少了一个。
李达康走后，沙瑞金又让白秘书将省委秘书长陈卫国叫了过来。
十分钟后，陈卫国坐在了同一把椅子上。
跟李达康不同，陈卫国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表态。
“沙书记，侯亮平的事我都知道了。省委怎么定我坚决拥护，绝不含糊。”
沙瑞金点了点头。
陈卫国看了看沙瑞金的脸色，继续道：“不过沙书记，有件小事想趁您有空跟您说一下。”
“你说。”
“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位子空了三个月了，底下三个副处长干活都卖力，但群龙无首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我手上有两个人选，都是年轻干部，能力口碑都过硬，想请沙书记过目一下。”
沙瑞金放下茶杯，看了陈卫国一眼。
“人选材料交给小白，我抽空看。”
“好的，沙书记。”陈卫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还回了句，“沙书记，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随时吩咐。”
送走陈卫国，沙瑞金拿起钢笔在白纸上把省委十一个常委的名字竖着写下来，在每个名字后面标上记号。
田国富，己方，确定。
陈卫国，己方，确定。
李达康，中立，不反对。
刘长生，中立偏高，需观察。
组织部长吴春林，表态模糊，待定。
宣传部长马振邦，不涉及利益，大概率随大流。
彭志坚，军方，惯例弃权。
吕州刘开河，高育良的人。
高育良。
笔尖落在最后三个字上。
票数是够的。
田国富和陈卫国。
加上李达康不反对，还有随大流的宣传部长马振邦，从轻处分的方案过得去。
但侯亮平这件事影响太大。
网上骂声一片，纪委实名举报信言之凿凿，这个时候如果常委会投票出现反对票，哪怕只有一票，外面立刻会传成“省委内部对侯亮平有分歧”。
他不想留这个口子。
全票通过，就得先跟高育良把条件谈妥。
沙瑞金往椅背上靠了靠。
祁同伟的副省级晋升名额，外加反贪局长的位子换人。
两块肉丢出去，高育良没理由不接。
钟家那个项目太大了。
半导体基础材料中试基地，三百亿前期投入，带动上下游近千亿规模。
这个政绩要是落在汉东，他沙瑞金这一任的成绩单就稳了。
值得让这一口。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沙瑞金拿起内线电话。
“小白，你打个电话给育良同志那边，就说我下午泡了壶好茶，如果育良同志方便的话过来坐坐，聊聊最近的工作。”
“好的，沙书记。”
……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秘书小贺敲门进来。
“高书记，白秘书刚打电话来，说沙书记泡了壶好茶，问您下午方便的话去坐坐，聊工作。”
“具体几点？”
“白秘书说四点左右都行。”
“知道了，四点我过去。”
小贺退出去带上门。
高育良把报告合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在日历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沙，茶，侯，祁。
沙瑞金上午分别见了李达康和陈卫国自然瞒不过他。
李达康指定不敢反对沙瑞金。陈卫国更简单，一把手说什么他就是什么，纯粹的应声虫。
两个人见完了，才轮到他高育良。
所以今天这壶茶，是来跟他谈价的。
三点五十五分。
他推开门，沿着走廊往省委书记办公室走去。
白景文已经等在楼梯口了，看见高育良过来，快走两步迎上去。
“高书记好，沙书记正在里面泡茶呢。”
高育良冲他笑了笑，“小白，什么好茶，值得沙书记亲自动手？”
“沙书记说是朋友从福建寄过来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那我可得好尝尝。”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