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祁同伟把资金追踪报告翻到第四页，手指点在中间那行数据上。
“老师，七笔中转账户的开立时间全部核对过了，每一笔都在对应款项发生前半年到一年之间提前布局，分散在六家不同银行。”
高育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目光落在报告图表的节点线上。
“开户行分别是哪几家？”
“香港、新加坡、开曼、列支敦士登四地，六家银行六个壳公司，法人代表的护照签发地全指向同一个国家——瓦努阿图。”
“继续查。”高育良开口，“查账户开立时有没有统一的代理方，律所或者信托公司，能找到一个共同节点，这条线就通了。”
“明白。”
“同伟，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你和我知道，不要让第三个人碰到任何材料。”
祁同伟点头。
高育良把报告推回给他，换了个话题。
“高小琴的事办到什么程度了？”
“护照和签证都齐了，随时可以走。”
“那就让她尽快动，不要再拖了。”高育良拿起桌上的茶杯拨了盖子，“侯亮平那边已经在查山水集团了，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拖一天多一天风险。”
“我今天就通知她。”
高育良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去吧，这边的报告你带走，不要留在我这里。”
祁同伟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出了书房。
京州，山水庄园会客室。
高小琴坐在谈判桌主位，对面是大陆集团董事长王大陆，五十出头。
王大陆把高小琴递过来的报价单翻了两遍，摇头道。
“高总，4个亿超出了我的预期。两亿半，三天到账。”
高小琴把资产评估报告推到王大陆面前。
“王总，这是山水集团完整的资产评估报告。净资产十六亿七，30%我报4个亿，数字摆在这里。”
王大陆翻开报告最后一页，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几秒，把报告合上。
“高总，4个亿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回去跟董事会商量。”
高小琴站起身送客。
“王总，这个价格今天有效，明天作废。请便，我不送了。”
王大陆也跟着站了起来，“高总，等一下。”
高小琴没回头，手搭在门把上。
“我最多出3亿。但我有一个条件，框架协议今天签。”
高小琴这才转过身来。
“王总痛快，我让律师现在就把协议拿过来。”
四十分钟后协议签完，王大陆带团队离开。
……
省检察院大楼，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门被敲了两下，周正推门进来。
“侯局，高小琴在转股份套现，工商变更手续已经在走了。”
侯亮平把笔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
“她要跑。”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没敲门就推了进去。
“亮平，什么事？”
“季检，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正在转让股份套现，我判断她准备出境潜逃，我申请冻结这笔股份转让程序。”
“亮平，高小琴是公职人员吗？”
“不是，但……”
“山水集团有没有被立案调查？”
“还没有正式立案，但我手里有大量线索指向……”
“那股份转让属于什么性质？”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即接话。
“亮平，凡事要讲程序。你想冻结她的资产，走完程序我批。”
“季检，等走完程序她人都跑了。”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程序的问题。”季昌明头都没抬。
侯亮平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手捏成拳头。
“季检，我……”
“亮平。”季昌明这才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着他，“你是学法律出身的人，程序正义这四个字不用我教你。”
从季昌明办公室出来，侯亮平在走廊上站了不到十秒，转身大步往楼下走。
二十分钟后，侯亮平带着两名检察官出现在山水庄园。
侯亮平朝前台工作人员亮出证件。
“省检察院反贪局，请高小琴女士配合我们到院里协助调查。”
三分钟后高小琴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侯亮平站在大厅中央，步子没乱。
“侯局长，有事打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高女士，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好，我配合。”
反贪局询问室。
“高小琴，山水集团与京海建工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你解释一下。”
“侯局长，山水集团是正规注册企业，所有资金往来都有合同和发票，账目清楚，随时接受审计。”
“那你现在急着转让股份是什么意思？”
“正常商业行为。”高小琴的声音平稳，“我想退出经营，这是股东的权利。”
“高小琴，我劝你想清楚，现在配合我们把问题说清楚，对你只有好处。”
高小琴就那么看着他，没有说话，侯亮平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里。
“侯局长，我是普通公民，不是公职人员。据我所知，反贪局的管辖范围是国家工作人员的贪污贿赂犯罪。”
“你凭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侯亮平手里的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涉嫌配合公职人员转移赃款。”
“证据呢？”
三个小时，侯亮平从利诱到施压到旁敲侧击，高小琴全程只给两种回答。
第一种：这是正常商业交易。
第二种：请出示证据。
下午四点，侯亮平不得不在询问笔录上签字画押，让人把高小琴放了。
高小琴走出询问室，直接去了三楼检察长办公室。
“季检察长，我实名投诉反贪局长侯亮平，无管辖权，无立案依据，强行将公民带至反贪局进行非法讯问，涉嫌滥用职权。”
季昌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高女士，你的投诉我收到了，会按照检察院相关监督程序处理。”
“谢谢季检察长。”高小琴站起来，拎着手包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我相信法律。”
门合上之后，季昌明坐在椅子里揉着眉心。
反贪局办公室，侯亮平得到被投诉的消息时，已经过了五点。
他摸出手机，拨了沙瑞金秘书的号码。
“白秘书，我是侯亮平。我有一些关于山水集团的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向沙书记汇报，麻烦您帮我约个时间。”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侯局长，我记下了，容我跟书记确认一下日程，回头给您消息。”
侯亮平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白秘书那头的语气客气，但没给准信。
他等了十分钟，手机没有再响。
又等了半小时，桌面上那块屏幕黑着，什么动静都没有。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