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顾长夜四人来到兵武楼，找到了负责废港复查的教习。
办公室的门开着，桌上摊着一张沿海地图，旁边放着几份实践记录。一名肤色偏深的年轻人坐在窗边，正在与教习说话，听见敲门声，便停下来朝门口看了一眼。
“进来吧，正好要给你们发消息。”
教习招呼四人坐下，将昨晚提交的申请调了出来。
“第一组的复查申请通过了，明天随队去废港。昨天的照片带来了没有？”
乔岚拿出手机，将整理好的照片放到桌上。
最前面几张拍的是潮沟里的足印，后面还有下网前的地形。她找到其中一张，指向礁墙外露出水面的低石。
“这张是布网之前拍的，二阶潮甲兽刚往海侧走。它折回来时，这块石头还没有被水淹住，和我们按旧脚印判断的回程时间差了一截。”
教习将照片的拍摄时间与昨日的现场记录放在一起核对，又看了看那串通向海侧的足印。
“你们看见它离开，后来又看见它回来，中间没有跟过去？”
“没有，当时我们在抓里面那头。”乔岚说道，“回来以后也没再往外走，所以它在海侧碰到过什么，我们不知道。”
顾长夜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放过鱼肉诱饵，不能排除它闻着气味回来。但废港那边也有提前折返的记录，我们想去看看。”
教习点了点头，把桌上的地图转向他们。
近海实践区在图上靠近学校的一侧，再往外，便是废港所在的旧货运带。几处目击位置被圈了出来，大多沿着废港外侧的潮沟分布，与他们昨天捕捉潮甲兽的地方隔着一片礁岸。
“明天先走这一段。”教习沿着外侧潮沟往上指，“内侧接着旧采集口，两边都有人见过海兽经过。以前的活动记录还能拿来参考，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要重新走过才知道。”
顾长夜看着图上的采集标记，又翻了翻旁边的任务说明。
这处废港并不只是供学生巡查的地方。过去一段时间，兵武院有导师组在这里组织采集，带回的材料中，就有供二阶武者淬骨使用的部分。
他的目光在那一栏停了下来。
进入二阶以后，气血还要继续增长，骨骼也得接着淬炼。刀法有陈景岳和梁教习指导，修炼所需的材料却不能只等着学校按时发下来。若能让四人的小组在这里拿到一份长期收获，今后的实践就不只是挣一门课的成绩。
“老师，这处点位复查以后，还是原来的组负责吗？”
教习抬起头：“你们也想申请？”
“想。”顾长夜没有绕弯子，“我们已经定下继续组队，后面也要接校外实践。这里既然能出淬骨材料，我们想争一份，不是只跟着来这一次。”
窗边的年轻人把手里的记录合上，目光落到顾长夜身上。
“那咱们要争的是同一个地方。”
教习朝他示意了一下。
“许望潮，兵武院二年级。他们导师组之前就在做这里的采集，今天一早已经把后续申请递过来了。”
许望潮起身走到桌旁，将自己的那份申请放在地图边缘。
他没有因为对面都是新生就露出轻慢的神色，不过谈到点位，也没有客气退让的意思。
“你们昨天拿了本批最高评价，我刚听老师说过。顾长夜，新生榜第一也是你，对吧？”
顾长夜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不过这处潮沟，我们组已经做了一段时间。有人接下来要用的淬骨材料，就指着这里的收获。你拿了新生第一，我不会因此把点位让出来。”
韩峥原本正看着地图，闻言抬起了头。
顾长夜却先开了口。
“我没打算拿榜单换你的地方。你们以前做过的事情，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但这次还要重新巡查，后面的事也得有人继续做。我们愿意出力，总该有个争份额的机会。”
“有机会，不等于一定接得住。”
许望潮把记录翻开，推到四人面前。
上面有此前的采集安排、回校交付记录，也有几次清理兽路时留下的现场照片。顾长夜看见，其中一张照片里，内侧采集口被一头倒下的海兽堵住，旁边几名学生正在往高处搬运材料，许望潮就站在靠水的一侧，半条裤腿都浸在水里。
“这里不是到了地方，弯腰捡一袋就能回来。”
许望潮的手指落在内侧采集口。
“哪片礁地能落脚，潮水上来以后从哪里搬东西，我们都走过。采集的时候有海兽堵口，也得先把路清出来。上一阶段送回材料楼的东西，一批都没少，但每一批都有人守在外面。”
他翻到最后，露出已经核验过的交付结果。
“我来保这个点，是因为我们确实能从这里把材料带回来，不只是先填了一张申请。”
顾长夜将那几页看完，没有挑对方记录里的毛病。
许望潮有经验，也有拿得出手的成果，这一点没什么可否认的。若只是听见有淬骨材料，便想让别人把现成的采集口空出来，换作他也不会答应。
“你们做过的这些，我看见了。”
顾长夜将记录推回去，随后打开第一组昨日的实践页面。
“我们四个人一起行动的次数，确实没有你们多。不过昨天也不是老师把目标困好，再让我们过去收网。”
教习接过他的手机，将现场记录放到桌上的屏幕上。
潮甲兽进入石槽，二阶目标突然折返，四人在缺口与绳网之间重新分工，几个关键片段很快便看了过去。乔岚和韩峥直到绳网能够独立控制目标才离开，陆侧石坡始终没有被堵住。
许望潮看得很认真，中途没有插话。
顾长夜等画面停下，才继续说道：“找目标、控制异兽、守住退路，我们都有人能做。要进废港，不是我一个人说能打就够了，所以我们四个今天一起来，也想把能接哪一段当面说清楚。”
许望潮看了眼裴骁手臂上的敷料。
“外面那头只退走了，没杀掉？”
“没有，老师后来接手了。”
顾长夜没有把驱退说成击杀。
“网里的目标已经抓住，再追出去不值得。但要说遇到二阶就只能躲，我在南川转运站杀过二阶中段的武者，实战档案里有记录。”
许望潮重新看向他。
顾长夜将手机收回桌边。
“我们缺的是废港的经验，不是连上场的本事都没有。这次巡查正好摆在这里，做成什么样，回来再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教习翻过两组的记录，随后把地图重新拉到中间。
“那就一起去。”
两边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许望潮，你们熟悉内侧，原来的采集安排可以接着做。第一组已经通过复查申请，也有独立承担一段路线的能力，这次不必只跟在后面看。”
教习沿着图上的潮沟划过，将内外两段分开。
“后续点位份额，按这次实际承担的责任和带回的收获来定。能采回来多少是本事，守住哪一段、让其他人能安心取材，同样要算。不会让一组在外面挡海兽，另一组把材料全拿走。”
裴骁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放了下来。
这句话说清楚，外侧那段路便不只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顾长夜却没有马上伸手选地方，而是又问了一句：“这次做得下来，我们后面还能继续申请这一处，不是巡查完就结束？”
“可以，长期份额就从这次表现开始看。”教习说道，“但现在谁也别先把整片潮沟写到自己名下，明天先把接下来的那一段做好。”
许望潮先将手指放在内侧采集口。
“这一段我们来。组里的人都去过，带什么器材、从哪里进出，今天就能准备好。”
他选得毫不迟疑。
内侧有已经验证过的收获，也有他们花时间摸清的路线。这是他来之前就想保住的地方，不会因为当着新生的面，就故意选一段陌生险路来证明自己。
顾长夜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随后将目光移到外侧。
那一段潮沟更靠近海水，旧装卸路在中途断开，能借用的高地也不像内侧那样连成一片。图上几处需要复查的目击记录，恰好落在这条路旁。
“外侧潮沟，我们接。”
韩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当着老师的面打断。
许望潮的手却停了一下。
“外面不好走。你们昨天是在选好的石槽里抓兽，到了这里，不一定处处都能找到那样的地方。”
“所以我们接的是图上这段巡查，不是下海追。”顾长夜看向教习，“现场有走不了的地方，我们先停下来报给老师，不会为了多走一截，把人往水里带。”
教习没有立刻替他们定下，又问了另外三人的意思。
乔岚先把地图往近处拉了些。
“这边的旧照片不够，明天得边走边认，不能照着图一直往前赶。”
裴骁也看向那几处能退上旧路的位置。
“外面真站不住，咱们得一起换地方，不能留一个人硬顶。”
“不会把你留在水里。”顾长夜说道，“乔岚拿不准的地方，我们就停下来一起看。”
裴骁这才点头。他的盾今天就能取回来，装备上倒不用担心。
韩峥的目光从内侧采集口移了回来。
“我也去。不过谁有不同意见就直接说，别等动手了才发现想的不是一回事。”
教习这才将两组各自承担的路线记下。
“明天两边都有教习跟着，集合后一起进港。今天把器材准备好，完整路线我会发给你们。”
许望潮收起自己的采集记录，又将地图上几处旧标记补进了任务页，没有再争第一组能不能去。
出了办公室，韩峥直到走过课室门口，才碰了碰顾长夜的胳膊。
“刚才怎么没再争一下内口？那里已经出过材料，总比外面稳妥。老师既然说看战绩，也未必就一定归他们。”
顾长夜在走廊旁停下，把刚收到的地图打开。
“当然可以争，可真到了内口，我们不如他们熟悉。许望潮刚才拿出来的东西不是摆样子，他知道在哪里能取得到，也知道怎么把东西搬回来。”
“我不是说一定要从他手里抢。”韩峥指了指内侧，“两组分着做也行。”
“可外面这条路还是得有人走。”
顾长夜将几处目击标记放大。
“你看，这次要复查的几段兽路都在外侧。我们报复查，本来就要弄清它们怎么走。要是只挤在内口采材料，外面有海兽过来，还是得等别人提醒。”
乔岚站到他们身旁，看了一会儿。
“而且内外两段是通着的。外面不稳，内口也不可能一直安心采。”
顾长夜点头。
“老师已经说了，外侧的责任也算份额。我们把这段接下来，做得好，就有理由留下来继续做，不用跟在许望潮后面等他分一口。”
韩峥又看了一遍图，方才那点疑惑渐渐散了。
“那明天就把外面这段走下来。”
韩峥收起手机，没有再提内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望潮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将一份旧路线发给顾长夜，上面保留着他们此前使用过的进港标记。
“前面那段路两组一起走，我把旧图给你们，省得明天进去了再找。里面有几处和现在不一样，以老师刚发的为准。”
顾长夜接收了文件。
“谢谢，下午我们会看。”
许望潮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明早校门口集合，咱们一起进废港。内口我会照常做，不会因为多了一组人，就少争后面的材料。”
“你尽管做。”
顾长夜收起手机，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
“我们把外侧守下来，该拿的那份，也不会让。”
许望潮嘴角动了一下，朝四人抬了抬手，转身下楼。
顾长夜没有再留在走廊里。他把旧图转进四人群，与韩峥他们一起往器材处走去。
明天要去的地方已经定下，第一组能从那段潮沟里争回多少淬骨材料，接下来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