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幼微没接这个话,沉默了一息,忽然说了一句让骆峥年愣了一下的话:“他还需不需要再教训一顿?”
骆峥年挑了挑眉,目光从周幼微脸上移到通道那头的孙淼身上,又移回来:“什么意思?”
周幼微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要是还打算教训他,现在就是机会,青玄门和那几个小宗门的人都在,苍梧派和离火宗的人一会儿也到,人多眼杂,出了事也说不清是谁干的。”
骆峥年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什么温度:“不用了。”
周幼微愣了一瞬:“什么?”
“刚进秘境那会儿已经揍过了。”骆峥年把剑往肩上一搭,语气跟聊闲天似的,“他带人堵我们,被我们反过来抢了储物袋,五个人打三个没打过,丢人丢到家了。这事你不知道?”
周幼微的眉头慢慢拧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孙淼,又转回来:“什么时候的事?”
“刚进秘境没多久,树林那边。”骆峥年偏了偏头,“他没跟你说?”
周幼微的脸色在通道的冷光里慢慢暗下去。
她没再说话,手指在剑柄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下,最后深吸一口气,朝骆峥年微微颔首:“知道了。”
她转身就要走,阿愿从岑疏安身后跑出来,小跑两步追上她,仰着脸拽了拽她的袖子:“周姐姐。”
周幼微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你脸色不好。”阿愿的小眉头拧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灵乳糖塞进周幼微手里,“这个给你吃,甜的,吃了心情就好了。”
周幼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糖,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笑出来。
“谢谢阿愿。”她把糖收进袖中,伸手在阿愿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碧波谷同门的方向走去。
孙淼这时候已经凑到了近前,脸上堆着笑朝周幼微迎了两步:“幼薇,你怎么……”
周幼微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孙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追了两步:“幼薇,你听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周幼微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孙淼以为她要松口,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重新堆起来,周幼微已经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通道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孙淼捂着脸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幼微:“你打我?”
“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周幼微收了手,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眼底那点冷意让人体寒,“孙淼,从今天起你再跟着我,我见一次打一次。”
她说完转身就走,衣摆被通道里的气流带起来,穗子在剑柄上晃了两下,再没回头。
孙淼站在原地捂着脸,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紫,两个落霞谷的跟班缩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阿愿蹲在大白旁边看完了全程,小嘴微微张着,扭头对寻宝鼠说:“周姐姐好厉害。”
“你也能。”寻宝鼠拿尾巴扫了扫她的耳朵,“只不过你一般直接上脚。”
“我一般不踹人脸。”阿愿认真纠正,“我都是踹屁股。”
大白甩了甩尾巴,金色竖瞳朝孙淼的方向瞥了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周幼微走后不久,通道那头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苍梧派的弟子穿着紫袍从北边岔道拐出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修为在筑基后期,身后跟了七八个同门。
离火宗的人也到了,陈渡走在最前面,看见阿愿就挥手,身后跟着周显和林辉,三个人小跑着凑过来。
“小老大!”陈渡跑到近前,先朝骆峥年和岑疏安拱了拱手,然后蹲下来跟阿愿平视,“听说你们先进来了?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阿愿摇摇头,一脸诚恳道:“不知道,我们刚进来没多久还没转呢。”
陈渡眼睛一亮,立即邀约:“那你们要和我们一起吗,人多有个照应。”
阿愿仰头看向骆峥年。
骆峥年则是同岑疏安对视一眼。
他们原先想着宝物什么的无所谓了,赶紧出去要紧,免得让人猜到御兽宗是他们所为。
但很明显,现在这种情况还说要出去,无疑是可疑的。
虽然不惧御兽宗找茬,但能免还是免去的好。
趁着几个大人说话,阿愿默默走到一边背对着众人,最后把肩膀上的灵植往怀里塞,灵植的根须勾住她的衣领不放,三片叶子拼命往外探,低声急道:“你干啥?你想干啥?”
“你太显眼了。”阿愿低头跟它咬耳朵,小胖手往怀里按了按,“这里人多,等会儿万一有人认出你是什么三叶金髓草,肯定要抢。”
灵植的叶子缩了缩:“那本……那我也不能进你怀里,万一闷死了怎么办?”
阿愿鼓起腮帮子,低头看着灵植:“你进不进?”
“不进。”
“那我让大白叼着你。”
大白配合地偏过头来,金色竖瞳盯着灵植,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雪白的獠牙。
灵植的三片叶子同时抖了一下:“进进进,我进还不行吗。”
阿愿把它往怀里一揣,灵植在衣襟里缩了缩根须,三片叶子从领口处探出一点点尖,确认自己没被闷死后才安分下来。
旁边的骆峥年把剑往肩上一搭,偏头对陈渡说:“一起走可以,丑话说前头,碰上好东西各凭本事,谁抢到算谁的。”
“那肯定。”陈渡咧嘴一笑,拍了拍周显的肩膀,“我们离火宗三个人,比不上你们人多,但打架都不含糊。”
周显跟着点头,林辉已经在整理腰间的储物袋了,看样子是准备大干一场。
一行人往洞府深处走,陈渡走在骆峥年旁边,两个人边走边聊,说的都是各宗各派的闲话。
陈渡嘴碎但消息灵通,说起苍梧派今年收的两个好苗子,又说起碧波谷内门闹出来的风言风语,骆峥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