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和江蓠同时出手,一左一右,碧色长剑和淬体银光将雾气压住,逼得它寸步难行。
孙少爷趁机手一挥:“上!”
数头灵兽连同几个御兽宗弟子从两翼包抄过来。
孙少爷自己则抽剑直取骆峥年。
骆峥年侧身架住他的剑,星陨剑往上一挑,孙少爷虎口一麻退了半步,脸上却不见慌色,反手从袖中甩出一枚黑色圆球砸在地上,炸开一团浓稠的黑烟,瞬间把整片空地罩得伸手不见五指。
白狐在黑烟炸开的同时从孙少爷肩上跳下来,蹿上石壁,攀在灵纹之间的缝隙里,淡色瞳孔在暗红色的光里幽幽地亮着。
黑烟里脚步声四散,灵兽的咆哮此起彼伏,阿愿的小鼻子疯狂抽动两下,忽然指了一个方向:“大白,左边!”
大白四爪一蹬,庞大的身躯往左边扑去,一爪子拍在一头从黑烟里蹿出来的灵狼身上,那灵狼被拍得横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时呜呜叫着爬不起来。
阿愿从虎背上滑下来,腰间那根特制的绳子方才扑击灵狼时被挣断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她索性一把扯掉扔在地上,两只小胖手合在身前,青火在掌心腾起,她没急着放出去,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朝黑烟最浓的地方吹了一口。
一口带着灵力的气吹进去,黑烟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翻涌起来,孙少爷预想的偷袭阵型被她这一口气吹得七零八落,几个御兽宗弟子的身影从烟里露出来,有的正在摸向沈瑶背后,有的刚掏出符箓,全暴露了。
寻宝鼠从阿愿怀里探出脑袋,黑豆眼在黑烟里扫了两圈,尾巴尖戳了戳阿愿的耳垂:“右边那棵树后面还蹲着一个,手里拿着网。”
阿愿头也不回,反手一把将寻宝鼠塞回怀里,朝右边甩出一道火线,青火擦着树干掠过,躲在树后的御兽宗弟子被火苗燎了眉毛,怪叫着往后跳开,手里的网也掉了。
骆峥年没有浪费阿愿创造的机会。
星陨剑的剑芒暴涨三尺,一剑横扫过去,三个御兽宗弟子手里的兵器被齐刷刷削断,人也被剑风推得往后滑出数步。
江蓠趁势贴上去,一拳一个,把两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弟子砸得撞在一起,双双摔进黑烟里。
沈瑶那边更利落,她没管黑烟里的脚步声,反手甩出三道剑气,剑气循着呼吸声追过去,两声闷哼一前一后响起来。
黑烟散尽时,御兽宗十一人里,冯远和孙少爷还站着,另有四个弟子勉力支撑,其余五人或倒或伤,数头灵兽趴在地上起不来,还有一只被大白堵在一棵树下,动都不敢动。
孙少爷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冯远!”他朝身后喊了一声。
冯远从石壁裂缝旁边闪出来,手里捏着一枚刻满灵纹的石牌,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色:“少爷,方才混乱中我在裂缝口的碎石堆里摸到这东西,应该是开禁制的钥匙!”
孙少爷眼睛一亮:“开!”
冯远把石牌往石壁灵纹上一按。
石壁上的暗红灵纹猛然暴亮,整面石壁剧烈震颤起来,裂缝两侧的岩面开始往里收缩,裂缝越张越大,露出里面一道幽深的石道。
但孙少爷脸上的喜色只维持了一瞬。
石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整片空地猛然一震,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石壁上的灵纹从暗红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灵纹的流动方向从外朝里变成了从里朝外。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道深处涌出来,地上的碎石、树叶、断枝全被往里拽,离洞口最近的孙少爷第一个被吸得站不住脚,伸手去抓冯远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被拖进了石道。
御兽宗剩下的弟子连喊都没来得及喊,连人带灵兽全被吸了进去。
几头灵兽试图往树林里跑,却被吸力扯得四爪打滑,哀嚎着被拖进了石道。
白狐攀在石壁上,吸力扯得它爪子底下碎石簌簌往下掉,它挣扎了片刻,到底撑不住,被吸力卷起,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追着孙少爷的身影没入了石道深处。
阿愿见势不妙,一把按住怀里的寻宝鼠,矮身蹿上虎背,两只小胖手死死抱住大白的脖子,大白四爪死死抠住地面,虎毛被吸力扯得根根倒竖,可吸力又涨了一波,大白四爪离地,连带着阿愿往石道方向滑去。
岑疏安站在阿愿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手拽着大白的一只后爪,另一只手死死抠住最近的一棵树根。
他的位置比阿愿靠后,吸力到他那里虽弱了几分,却也只是勉强能站稳。
骆峥年把星陨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没入泥土大半,他一手抓着剑柄一手拽住沈瑶,沈瑶又拽住江蓠,三个人连成一串才没被吸走。
但阿愿和大白到底离石道更近,吸力丝毫不减,岑疏安松开树根往前冲了两步,抓住大白的一只后爪死死不放,整个人被拖得往前滑了数尺。
骆峥年见状拔剑放弃支撑,借吸力往前一扑,在半空中抓住岑疏安的胳膊,沈瑶和江蓠手拉手跟上来,一群人连成一条线全被吸进了石道。
石道里的吸力比外面强了数倍,几个人在里面翻滚碰撞,阿愿死死抱着大白的脖子,感觉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小肚子撞在一根石柱上疼得她龇牙。
寻宝鼠缩在阿愿怀里,四只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襟,整只鼠被甩得贴在她胸口,脸都扁了。
阿愿想喊爹爹,但一张嘴风就灌进来,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不知道被卷了多久,吸力忽然一松,所有人像被扔麻袋一样甩了出去,摔在一片松软的沙地上。
阿愿趴在大白肚子上,小脸埋在虎毛里半天没动。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周围的沙地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头顶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远处隐约有水流的声音。
“爹爹。”她爬起来,朝四周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骆峥年几人,更远处横七竖八散着御兽宗的全部弟子,一个不少,全被吸了进来,有的趴在沙地上哼哼,有的还在昏迷,灵兽也七零八落地瘫在各自主人身边。
岑疏安就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正撑着胳膊坐起来。
阿愿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小胖手搂住他的脖子不撒开。
“有没有摔着?”岑疏安把她从怀里捞出来,上下看了看,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没有。”阿愿摇头,又扭头去找大白,大白趴在地上甩了甩脑袋上的沙,站起来抖了抖毛,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
寻宝鼠从阿愿怀里钻出来,蹲在她肩头咳了两声,把嘴里的沙吐掉,骂骂咧咧地嘟囔:“本大爷吃了一嘴沙。”
骆峥年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泛着青光的沙地,最后把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些还没爬起来的御兽宗弟子身上。
“诸位。”他把星陨剑从背后抽出来,剑尖在沙地上划了一道弧线,“欢迎来到洞府内部。现在,我们谈谈?”
孙少爷被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半天才撑着胳膊肘爬起来,头发散了,蟒纹劲装沾满了青光沙粒,肩头那只白狐蜷在他旁边,浑身白毛沾了沙土,正低头舔爪子。
“骆峥年。”孙少爷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刚才撞出来的血丝,“你杀不了我。”
骆峥年偏了偏头:“谁说我杀不了?”
“你杀了我,御兽宗跟凌虚宗就是死仇。”孙少爷把散乱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骆峥年没接话,把剑往沙地里一插,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息。
“你倒是提醒我了,既然咱们有仇,那还是真把你杀了好,毕竟这可是在秘境里,死几个人很正常,你说呢?”
孙少爷的脸色终于变了。
冯远在几步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江蓠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人又踩回了沙地里。
冯远闷哼一声,扭头瞪她,江蓠面无表情地回看:“你动一下试试。”
冯远没再动。
御兽宗剩下四个能动的弟子也都停了手,自觉往孙少爷那边靠拢,几个人的灵兽趴在各自主人脚边,有的伤势不轻,有的干脆装死。
孙少爷肩头那只白狐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地里爬出来了,蹲在孙少爷身后不远处,抖了抖毛上的沙,淡色瞳孔在洞府的青光里幽幽地亮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阿愿身上。
阿愿正蹲在岑疏安旁边拍自己裙子上的沙,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白狐的眼睛。
白狐朝她眨了一下眼。
阿愿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白狐已经把头转开了,趴回沙地上舔爪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少爷盯着骆峥年看了好一阵,嘴唇动了几回,到底没把那句“你敢”说出口。
骆峥年语气不咸不淡:“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我现在就在这里把你们杀了;二,能动的全都给我在前面探路。”
听完骆峥年的话,孙少爷怒不可遏:“骆峥年,你这样和魔修有什么区别?!”
骆峥年挑挑眉,冷笑:“要论恶行,我可不甚你们御兽宗,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妖兽屠了整个妖兽森林。”
此话一出,御兽宗几人瞬间面色赤红。
冯远从沙地里抬起头,挣扎道:“少爷,别听他的,他就是吓唬人,他不敢真杀——”
江蓠脚下加了三分力,冯远的脸被踩进了沙子里,剩下的话全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孙少爷看了眼冯远的惨状,又看了看骆峥年手里那柄星辉流转的长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沙,“我们走前面,但丑话说前头,要是前面有什么机关把我的人折了,凌虚宗得给个说法。”
“说法?”骆峥年笑了一声,“你们怎么没想过给青玄门一个说法?”
孙少爷被这话噎住,脸色青了又白,到底没再还嘴,转身朝几个还能走的御兽宗弟子挥了挥手,让他们把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同门架起来。
阿愿从岑疏安身边站起来,拍完裙子上的沙,又去帮大白把虎毛里的沙粒往外扒拉,扒了两下觉得太麻烦,干脆拍拍大白的脖子:“抖一下。”
大白听话地甩了甩全身,沙粒飞溅,其中几粒正好打在孙少爷后脑勺上,孙少爷脚步一顿,肩膀抖了一下,硬是没回头。
阿愿捂住嘴,朝寻宝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寻宝鼠蹲在她肩上,两只黑豆眼弯成了月牙,尾巴尖在阿愿耳垂上轻轻拍了两下,小声说:“活该。”
洞府内部的通道比外面的沙道宽阔了不少,两侧石壁上嵌着一种会发光的青色矿石,光不亮,但照得清脚下的路。
地面铺着同色的石板,缝隙里长着一种极矮的苔藓,踩上去软中带韧,脚步声被吸掉了大半。
通道是往下走的,坡度不陡,但越走越深,空气里的灵气浓度也在攀升,到后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阿愿跟在岑疏安旁边,小鼻子一刻不停地抽动着,忽然拽了拽岑疏安的袖子:“爹爹,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好多,鼠鼠说得没错,里面肯定有灵脉。”
“嗯。”岑疏安把阿愿的手握紧了些,“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知道啦。”
寻宝鼠忽然从阿愿肩上直起腰,两只耳朵竖得笔直,鼻尖抽动得比阿愿还快,整只鼠的毛都炸了起来:“前面有东西!”
走在最前面的孙少爷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寻宝鼠一眼:“什么东西?”
寻宝鼠瞪他:“本大爷为什么要和你说?”
寻宝鼠对御兽宗的态度很不好,在它的传承记忆里,有提到过御兽宗,为了契约极稀有灵兽通常会不择手段,威逼利诱都会用上。
寻宝鼠蹲在阿愿肩头,鼻子抽个不停,越往里走越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