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弟子看傻了眼,其中一个手一抖,铜炉里的灵草直接炼成了一缕黑烟,呛得他直咳嗽。
丹阳子背着手踱过来,先看了眼那弟子炉中冒烟的残渣,又探头瞧了瞧阿愿那几滴青翠药液,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纯度八成,杂质下沉得也利索。”他拈起阿愿的药液凑到鼻端闻了闻,“还有几分草木清气,不错,比得上你二师兄当年练了三个月的水准了。”
阿愿仰起脸,得意洋洋:“丹阳爷爷,那我是不是可以学炼真丹了?”
“急什么,先把这个练到十拿九稳。”丹阳子把药液小心放回去,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老夫炼的清心丸,你拿去给那头虎和那只鼠各喂半粒,它们最近吃得太杂,该清清肠胃了。”
阿愿接过,郑重地收进怀里:“谢谢丹阳爷爷。”
寻宝鼠从她肩头探出头,黑豆眼滴溜溜地转:“本大爷肠胃好得很。”
“你昨晚和大白吃了好多东西。”阿愿头也不回地拆台。
寻宝鼠捂住肚子,不吭声了。
课后,丹阳子留了阿愿半个时辰,单独讲回元丹的火候控制。
阿愿盘坐在蒲团上,小铜炉里青色火苗烧得温温吞吞,她一边听着照着控制火候。
“火势过了,灵草的精气就散得厉害;火势不足,杂质又化不干净。”丹阳子指着铜炉里的青色火苗,“你这里再收半成。”
阿愿点点头,这一次恰到好处。
丹阳子正想夸两句,阿愿忽然仰起脸:“丹阳爷爷,我有二师兄,那是不是也有大师兄和大师姐?”
丹阳子:“你丹霞峰确实有个大师兄。”
阿愿歪歪脑袋:“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呢,还有二师兄也没见过。”
丹阳子捋胡子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些怀念:“你大师兄叫温故,二师兄叫沈让。温故稳重,沈让跳脱,两人年初就领了宗门任务出门历练,不止他们,各峰的大弟子和二弟子都不在宗内,都在为明年的论锋大比做准备。”
阿愿眼里的困惑更重了:“论锋大比是什么啊?”
丹阳子捋了把胡子,解释道:“论锋大比是各宗门十年一次的盛事,和你们下月要去的问道会算是同源。
“问道会重观赏,各宗派些新老弟子上去切磋,点到即止;论锋大比才是真正较真格的,各个宗门的天骄都要下场。
“而且论峰大比关乎宗门资源,所以宗里年长的弟子要么在闭关,要么在外头历练,为的就是论锋大比上不落人后。”
阿愿掰着手指算:“所以我要先去问道会,等长大了再去论锋大比?”
“理论上是这么个理。”丹阳子笑得像只老狐狸,“不过为师觉得,你大概等不到长大。”
“为什么?”
“因为你进步太快了。”丹阳子敲了敲阿愿的小脑袋。
阿愿把头摇得厉害:“才不要,我还没把知味楼的菜吃完呢,不着急变那么厉害。”
丹阳子失笑,摆摆手放她走了。
阿愿说到做到,当晚就带着木剑回了剑峰演武场。
月色极好,银白色的光从山脊上斜斜铺下来,把整座演武场照得亮堂堂的,连石板缝里长出来的几根野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骆峥年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抱剑倚在石灯旁,见了阿愿便笑:“还行,没让我等太久。”
“我才不会当逃兵呢。”阿愿从大白背上滑下来,拍拍小裙子,握剑站到演武场中央,摆出起手式。
凤仪坐在场边,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身霜白剑袍被夜风轻轻吹动,面前的小石桌上搁着一壶茶,茶烟细细地往天上飘,和月光混在一处。
阿愿吸了吸鼻子,小声道:“这茶好香。”
“先练剑。”凤仪说。
阿愿“哦”了一声,挥剑开练。
这一千遍和早上的五百遍不一样,早上有太阳照着,有师兄师姐闹着,时间虽难过,到底热闹些。
夜里就剩她和骆骆,每挥一剑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木剑划过空气时那点极轻的哨音。
骆峥年离她三步远,她练多少,他陪多少。
阿愿心里也明白骆峥年是在陪自己,便不偷懒,一口气练了两百遍,胳膊酸得厉害才停下来歇两息。
而旁边也没了动静,阿愿刚疑惑地看去,就听见骆峥年的声音:“师尊,要不我给她喂招?光练招式没个对手,进步也有限。”
凤仪淡淡点头。
阿愿顿时来了精神,也不觉得累了,小胖手把木剑握得咯吱响:“来,骆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骆峥年用剑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木剑:“三岁小屁孩。”
阿愿“哼”了一声,挺剑便刺,剑尖带起一股极细的破风声,比半个月前又利落了不少。
骆峥年侧身让过,反手用剑背拍向她的剑身,阿愿连忙横剑格挡,被震得倒退两步,虎口发麻,小脸却兴奋得发红。
“再来。”
两人在灯下你来我往喂了四十余招,阿愿渐渐找到点节奏,也开始学着骆峥年的样子预判剑路,有好几次差点用木剑戳到他的腰。
“这招有点意思。”凤仪忽然开口。
阿愿得了鼓励,胆子更大了,攻势愈发凶猛,木剑带起的风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嗡嗡作响。
但到底年纪小,体力跟不上了,步伐一个没跟上,被骆峥年用剑背轻拍了下后膝弯,整个人往前一扑,眼看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凤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体力不支还逞强。”凤仪把她放稳,又看了眼骆峥年,“下手也没个轻重。”
骆峥年无辜摊手:“师尊,我就用了两成力,谁知道她前面冲那么猛,后面没力气了。”
阿愿把木剑拄在地上,弯着腰直喘气,汗珠从额角滑下来,挂在睫毛尖上,被她胡乱一擦:“我没、没逞强,就是肚子饿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短腿摊开,仰头望着凤仪,可怜巴巴的:“凤仪姨姨,我今晚的夜宵还没吃呢,陆渊叔叔的课一结束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