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云姝似笑非笑,“本座便是折辱你,你又能如何?况且能被本座折辱是尔等的荣幸,若不然尔等凭何认为你们还能站在这里?
沧溟真人脸色涨得发紫,他修行至今,还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他身后几个长老再也按捺不住,其中那个白发老翁修为最高,元婴后期,性子也最烈,当下踏前一步,手中拂尘一甩,厉声道:“掌门,此女妖言惑众,坏我山门,辱我掌门,若再忍让,苍梧派千年威名将荡然无存!”
他说完也不等沧溟真人应声,拂尘一抖,万千银丝化作漫天流光,朝云姝当头罩下。
云姝连眼皮都没抬。
“找死。”她轻声说了一句,随手一扬,那漫天流光像被无形之手拨了一下,齐齐折返回去。
白发老翁猝不及防,被自己的杀招打了个正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正殿前的铜鼎上,铜鼎轰然倾覆,香灰如雪般撒了他一身。
“还有谁?”云姝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剩下几个想动又不敢动的长老,“一起上,省得本座一个个打。”
无人应声。
沧溟真人此刻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
他这人精明了一辈子,最擅长审时度势,可今天这道坎,他连对面是谁都摸不清,审时度势四字根本无从谈起。
他只知道,苍梧派今日若不能请出那位闭关的太上长老,怕是要凶多吉少。
“去请太上长老。”他侧头对身旁的青衫妇人低声道。
青衫妇人脸色一变:“掌门师兄,太上长老闭关已久,贸然打扰,只怕……”
“再不出来,苍梧派的脸面就要被人踩进泥里了。”沧溟真人牙关紧咬,“去。”
妇人不再多言,转身化光遁去。
云姝也不拦,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而两个蚌精极有颜色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太师椅,备上了茶水。
一群苍梧派长老和弟子站在二十步外,眼巴巴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那钟声古拙沉厚,像从地脉深处翻涌上来的,一声接一声,震得整座山门都在隐隐发颤。
沧溟真人精神一振,其余弟子也纷纷抬起头,方才被云姝碾碎护山大阵所带来的恐惧,终于在这钟声里散了些。
一道刺眼的遁光从后山深处冲天而起照亮了黑色的夜空,眨眼间便落在殿前。
来人身量不高,干瘦,裹在一件旧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灰布袍子里,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束着。
他一落地,广场上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太上长老!”沧溟真人率先拜了下去。
紧接着,满场长老弟子哗啦啦跪了一地。
太上长老站在殿前台阶上,先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被破得干干净净的护山大阵,最后才看向广场中央那个红衣赤足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云姝脸上,起初是困惑,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瞳孔骤然一缩,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终于睁大了。
“怎么,不认得本座了?”云姝缓缓品了一口茶。
太上长老没有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出手的时候,突然一撩道袍,朝云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知前辈大驾光临,苍梧派上下有失远迎,万乞恕罪。”
广场上一片死寂。
沧溟真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他身后那几位长老更是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有年轻弟子满脸骇然,失声道:“长老,她可是破了我们护山大阵,伤了弟子长老的狂徒,您怎能……”
话音未落,太上长老已经出手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噗”的一声轻响,那开口的年轻弟子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前的石雕上,喷出一口血,昏死了过去。
“长老!”
紧接着又有三个一样没脑子的,刚张嘴就被同样的方式拍飞出去。
“放肆!”太上长老缓缓直起身,眼底寒光凛冽,“老夫行事,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后辈置喙了?”
他扫了一圈,那些原本还想开口的长老弟子们齐刷刷低下头,连视线都不敢往上多看一眼。
太上长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森寒:“你们以为凭你们那点修为,也配在前辈面前大呼小叫?若非前辈看在我苍梧派开宗老祖的面上手下留情,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喘气?”
他说完又转向云姝,面上换回恭谨,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前辈,我门下这些后辈平日里疏于管教,有眼无珠,出言冒犯,都是晚辈的过失。前辈若要怪罪,晚辈一力承担,只求前辈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云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得太上长老后背发凉。
半晌,云姝总算把视线移开了,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你倒比他们懂事些。”
老者把头埋得更低,神色恭敬而谨慎:“前辈远道而来,想必是我苍梧派有哪里得罪了前辈。晚辈斗胆,敢问前辈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你们苍梧派得罪本座?”云姝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怒意,“没有,本座就是突然想欺负人,挑了个近的就来了。”
老者眼角微微抽搐。
苍梧派离东海可还有一段距离呢,若论远近,怎么都轮不到他们。
他不敢再问,只能换了个方向:“那前辈现在,可还顺心?”
云姝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不太顺。”
她抬手一指山门方向:“你们那个护山大阵,响起来太吵了。”
老者立刻道:“晚辈这就让人把警钟撤了。”
“还有刚才那个用拂尘的,银丝太细,缠手。”
“晚辈会命他亲自毁了那拂尘。”
白发老翁一脸错愕:“长老……”
然而刚开口,剩余的话就被太上长老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云姝继续说着:“还有那尊铜鼎,香灰太厚,脏了本座的脚。”
太上长老连忙道:“晚辈即刻让人将山门广场重新铺整,前辈若喜欢,这铜鼎也一并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