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转身就奔了吃食铺子。
糕饼铺、蜜饯铺、酱肉铺、灵米铺，一家家扫过去，那架势比方才买物件时更加来势汹汹。
这些是专给刘家婶子和之前那些收养过她的人家买的。
阿愿在货架前蹲了半天，仔细回忆每一户人家的口味。
“这些人不是不要你了吗？”寻宝鼠蹲在货架上，看她一件一件往储物袋里装。
“他们是养不起了，又不是对窝不好。”阿愿把最后一大包蜜饯塞好，语气稀松平常，“而且窝吃了他们那么多东西，窝现在有本事了，肯定要给他们买好吃的。”
她说这话时，那张小圆脸上没有半分阴霾，仿佛那些被一户户送走的日子，不过是一段再寻常不过的过往。
街市的日光透过窗落进来，照得她额上碎发金茸茸的。
寻宝鼠没再言语，只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发梢。
傍晚时分，阿愿满载而归。
她把储物袋里的礼盒一样样取出来，在床前的小案上整整齐齐码成几排，按着人头分好。
岑疏安推门进来时，案上已堆起一座五色斑斓的小山，阿愿正盘腿坐在中央，一手拿着张单子，一手指着礼盒逐一点数，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裴玉哥哥的，这是裴小满的，这是影七小弟和十三小弟的……”
她数得极认真。
看着那一大堆的礼物，岑疏安错愕一瞬，随即对自己如今贫穷的认知又进一步加深。
其实从地火丹宗那里得来的东西有很多，但因为还没到需要花灵石的地步，那些东西他便没挑拣托人售卖。
所以如今的岑疏安是个贫穷的爹爹。
岑疏安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不由沉思：或许自己该找一趟骆峥年，让他帮自己看看都有什么东西可以卖掉，总不能以后买东西一直让闺女自掏腰包。
未等岑疏安想好什么时候卖东西，阿愿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单独用布包好的小包，塞进他手里：“这是给爹爹的。”
岑疏安愣了片刻后打开一看，是一块墨色的暖玉，质地温润，能温养经脉，正适合他这种刚引气入体的初学者。
岑疏安垂眸看着那块暖玉，没说话。
阿愿等了一会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掌柜说，这个最适合刚引气入体的人带着，能温养经脉，夜里打坐也不易着凉。阿愿挑了好几家才选中的，爹爹喜欢吗？”
岑疏安垂眸看着掌心那块玉，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阿愿的发顶。
阿愿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欢喜，像春日枝头第一朵迎风绽开的花。
大白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把脑袋往阿愿腿边靠了靠。
阿愿把最后一盒礼盒塞进储物袋，忽然“咦”了一声，从里头掏出一个小木箱。
阿愿打开箱子，只见一朵通体漆黑、伞盖上布满暗红纹路的蘑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纹路还在微微搏动。
阿愿“咦”了一声：“煞幽菇怎么还在窝这里？”
寻宝鼠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见那朵蘑菇的瞬间，整只鼠像被雷劈了似的僵住。
它记起来了。
它最初在秘境里和阿愿搭上话，死缠烂打拽着她去煞阴洞，为的就是这朵煞幽菇。
其实说来也怪不得它，这两个月跟着阿愿东跑西颠，吃得肚圆毛亮，每天不是惦记灵蜜就是惦记肉干，连自己是为什么找上这丫头都快忘干净了。
“煞幽菇……”寻宝鼠跳上阿愿的肩膀，小爪子局促地搓了搓，“那个，阿愿，本大爷之前跟你说过，本大爷需要它入药，还记得吗？”
阿愿歪头想了想：“好像……有这回事。那时候你急着要这个做什么？”
“本大爷要化形。”寻宝鼠说得干脆。
它用爪子拨了拨那朵蘑菇，又缩回手，耳朵微微发颤：“本大爷困在幼生期很久了。传承记忆里说，煞幽菇能帮我冲破血脉瓶颈。不过这菇阴煞太重，直接吃等于找死，得找炼丹师配药。”
而配药也是它愿意跟着出秘境的原因之一，在那个秘境里只有天天打架的妖兽，根本就没有炼丹师。
阿愿似懂非懂，低头看看蘑菇，又看看寻宝鼠：“那窝把它收好，等从凡界回来，拿给丹阳子爷爷炼。爷爷炼丹很厉害，肯定能炼出来。”
她越想越高兴，在原地转了两圈，衣摆都跟着飞起来，末了又扭头看向岑疏安：“爹爹，你说丹阳爷爷会答应吗？”
岑疏安正把一本新的阵法札记收进袖中，闻言抬起头：“你拿蘑菇给他，再喊他一声丹阳爷爷，他大约会把你当亲孙女哄。”
阿愿听岑疏安这么说，笑得眼睛弯成两弯小月牙，把煞幽菇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又往箱子里多塞了几块软布，这才郑重其事地锁好收进储物袋。
“那阿愿可要好好巴结丹阳爷爷。”她盘着腿，小肉手在膝盖上一拍，仿佛已经看见寻宝鼠化形成功后满院子跑的模样。
寻宝鼠蹲在她肩头，难得没有斗嘴，只拿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她的耳垂。
夜晚，阿愿把最后几盒灵米糕塞进肚里，又施了一个净尘诀后，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爬上床滚进大白的肚皮里。
这几天招生，岑疏安他们总会忙到半夜，阿愿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
大白和寻宝鼠不算是人。
“大白，明天我们就要回凡界了。”阿愿把脸埋进虎毛里，打了个小哈欠，强撑着精神说道，“大白，你说影七小弟他们看见窝会不会特别高兴？”
说到后面，阿愿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渐渐匀长，竟是趴在大白身上睡着了。
寻宝鼠从枕边探出脑袋，看了看阿愿露在外面的半只小脚丫，又看了看大白那副认命当床垫的表情，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随后尾巴一卷，窝在阿愿颈边也合上了眼。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灵舟已经泊在青木城外的泊舟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