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跟在她身后,路过元肃真人身边时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袍角,元肃真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新换的袍子上那撮白虎毛,深吸一口气。
灵舟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走廊两侧的舱门上都贴了名字。
阿愿把木剑解下来靠在床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蜂蜜罐子、蜜饯碟子、丹炉、备用衣裳,林林总总摆了一地。
寻宝鼠从她怀里跳出来,落在窗台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
大白则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整张床,把脑袋搁在枕头上,尾巴垂在床沿外一甩一甩的。
岑疏安看了看地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床上那头占床为王的虎,最后把目光落在阿愿身上:“你的床被大白占了,你睡哪?”
阿愿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大白,然后毫不犹豫地爬上床,把大白的肚子当枕头,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爹爹你也来,大白的肚子可软了,比枕头舒服。”
岑疏安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灵舟在一声低沉的嗡鸣中缓缓升空,穿过护山大阵的瞬间,整个舟身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便平稳下来。
舷窗外的景色从险峰云海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又变成了棋盘般整齐的田野和村落。
阿愿趴在窗台上看了不到一炷香就失去了兴趣。
窗外的云长得都差不多,田野也都差不多,跟凡界没什么两样,她还以为修真界的天空会有飞龙啊凤凰啊什么的,结果连只像样的灵禽都没看见。
“骆骆,”她转头问刚推门进来的骆峥年,“修真界有没有那种特别特别大的鸟?阿愿在话本里看到过,说是遮天蔽日,一翅膀扇下去能刮跑一座城。”
“你是说鲲鹏?”骆峥年在岑疏安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有倒是有,但那玩意儿在东海,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而且脾气暴躁得很,见谁吞谁。”
阿愿眼睛一亮:“那它好不好吃?”
骆峥年沉默了一瞬:“……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想着吃?”
“阿愿就是问问嘛,又没说真要去吃。”阿愿瘪了瘪嘴,换了个话题,“青木城有什么好玩的?”
“青木城是东域最大的坊市集散地,什么都有。丹药阁、法器铺、灵兽行、拍卖行,还有各宗门设在那里的招生点。”骆峥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扔给阿愿,“这是青木城的简图,你先看看,别到时候走丢了。”
阿愿接过玉简,看了片刻,然后放下玉简,表情严肃:“有好多字窝都不认识。”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被各峰峰主逼着认字,但也没多长时间,阿愿能认的字还是有限的。
骆峥年深吸一口气,把玉简拿回来,开始给她口述青木城的布局。
阿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嘴问一句“这个糕点铺子在哪里”“那个烤肉摊在哪个区”,骆峥年一忍再忍,忍到最后发现玉简上根本没标糕点铺子和烤肉摊的位置,这小丫头纯粹是在凭空想象。
灵舟飞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抵达青木城外。
从舷窗往下看,整座青木城依山而建,城墙是用一种淡青色的灵木整株移栽而成的,树干之间藤蔓缠绕,形成了天然的防御屏障。
城中央有一座高塔,塔尖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里也泛着柔和的荧光。
灵舟在城外的泊舟坪缓缓降落。
舷梯放下,元肃真人率先走下灵舟,他整了整衣袍,回头对众人道:“进城之后先去凌虚宗的招生点安顿,你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招生周从明日正式开始,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但记住——”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小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舷梯上冲了下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阿愿!”元肃真人的声音拔高了半截,“我话还没说完!”
阿愿急刹车,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元肃爷爷你说,阿愿听着呢。”
元肃真人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身后已经蓄势待发的大白,沉默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
“注意安全,别惹事。遇到麻烦就放信号,会有人去接应你。”
“知道啦,”阿愿翻身上了虎背,朝岑疏安挥了挥手,“爹爹阿愿先去探路,等会儿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两腿一夹虎腹,大白化作一道白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城门方向。
元肃真人看着那道白影扬起的一路尘土,转头对岑疏安说:“你倒是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岑疏安不急不缓地走下舷梯,语气平淡:“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青木城的街道比京城朱雀大街还要宽上一倍,路面铺的是淡青色的灵石砖,走在上面能感觉到极微弱的灵气从脚底渗上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写着阿愿大半都不认识的字,但从门口飘出来的气味她认得。
烤灵兽肉、灵果蜜饯、灵茶、灵酒,还有一种甜腻中带着焦香的,像是糖炒栗子但又比糖炒栗子香十倍的味道。
阿愿骑在大白背上,小鼻子疯狂抽动,像一只被牵着绳子的猎犬一样循着那股甜香一路找过去,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半人高的铜锅,锅里翻涌着金黄色的糖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用一双长竹筷从糖浆里捞出一颗颗裹了糖壳的灵果,摆在竹盘上晾凉。
旁边排了七八个人,全是小孩,最小的看着跟阿愿差不多大,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阿愿从大白背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队伍末尾,仰头看着老婆婆熟练地在铜锅里翻搅糖浆,口水差点滴到大白脑袋上。
排在阿愿前面的是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阿愿一番,目光在她腰间的木剑和丹炉挂件上停了一瞬,然后瞥了撇嘴:
“你不是青木城的人吧?外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