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黑的,圆圆的,像蛋一样的东西。”阿愿歪着脑袋,两只手比划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圆,“它在睡觉,阿愿喊它它不理阿愿。”
骆峥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丹田中天生有异物,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个东西,”他斟酌着措辞,“暂时不要去碰它。等你引气入体完成之后,我再帮你看。”
“哦,”阿愿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了自己的丹田,“但是它好像对阿愿吃的鱼鱼很感兴趣,每次阿愿吃完鱼,它就会动一下下。”
骆峥年沉默了一瞬:“你是说,你吃鱼吸收的灵气,有一部分被它吸走了?”
“对呀对呀,它好坏,抢阿愿的灵气。”阿愿鼓起腮帮子,愤愤不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阿愿好不容易才吃出来的,它一口就吸掉一大半。”
骆峥年没有接话,他心里那个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
丹田中天生有异物,能自主吸收灵气,在血脉觉醒时爆发出远超宿主当前修为的力量。
这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答案,一个他不愿意在没弄清情况的前提下贸然点破的答案。
“今日先到这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明天继续。你今日已经摸到了气感,接下来就是主动引气入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阿愿仰头看他:“引气入体就是把灵气引到丹田里对不对?阿愿刚才吃鱼的时候已经在做了呀。”
“那是被动吸收,不是主动引导。”骆峥年难得地严肃了几分,“你能靠吃东西吸收灵气,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但修仙之道,不能只靠吃。你要学会主动感应天地灵气,用意念将它们引入体内,这个过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心无杂念,灵台空明,方可感应天地之息。”
阿愿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是灵台空明?”
“就是脑子里什么都不能想。”
“什么都不想?”阿愿的小眉头拧成一团,努力尝试了几息,然后很诚实地汇报,“不行,阿愿脑子里全是今晚吃什么。”
骆峥年:“……”
窒息,心梗。
“算了,今日先到这里。”骆峥年揉了揉眉心,“你先把今天吸收的灵气稳固住,明天我再教你下一步。”
骆峥年走后,阿愿也没闲着。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按照骆峥年教的方法尝试主动引气。然而她闭上眼睛不到三息,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播放今晚想吃的东西:红烧肘子、糖醋鲤鱼、蟹粉狮子头、八宝葫芦鸭……
“不行不行,”她使劲甩了甩脑袋,两只小揪揪甩得像拨浪鼓,“骆骆说了要灵台空明,灵台空明就是什么都不想。”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三息之后,她脑子里开始播放福满楼的招牌菜菜单,每一道菜旁边还自动配上了图片和香味。
阿愿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皮,长叹一口气:“没办法,阿愿太聪明了,脑子它自己会想事情,阿愿管不住它。”
大白趴在她脚边,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喉咙里发出一声深表同情的呼噜。
下午,管家来报,说宫里又派了太医来给岑疏安换药。
阿愿一听“太医”两个字就竖起了耳朵,她还记得上次太医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苦哈哈的汤药,爹爹喝完之后脸都绿了。
她决定亲自监督,以防太医又给爹爹开什么难喝的东西。
方院判今日是第二回来肃王府。
头一回来时这位殿下刚从云雾山回来,腿伤未愈,满身风尘,他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的方子便告辞了。
这一回再来,他倒是大吃一惊,原以为经历过邪祟一事后,这三殿下就算不死也得半死不活。
然而不曾想,三殿下身上虽说多了些新伤疤,但那些伤痕怕是再过半天工夫就要彻底好了,无关紧要得很。
而且最让人吃惊的是,三殿下那条伤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三殿下这条腿伤离五十天都还远着呢,尤其是中途还长途跋涉、爬过山地道,伤上加伤。
但怎的瞧着也是大好趋势,感觉明天就能畅快的飞奔了?
阿愿趴在床沿上,看着太医皱着眉头给岑疏安诊治,忽然冒出一句:“太医爷爷,你会不会看内伤?”
方院判猛地从惊讶中回神,和颜悦色地问:“郡主哪里不舒服?”
“阿愿没有不舒服,是阿愿的丹田里有个蛋。”
方院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行医四十载,治过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风寒湿痹,但“丹田里有个蛋”这种病症,属实超出了他的专业范畴。
“郡、郡主说笑了,丹田乃是医家所说的气海,并非实质器官,怎会有蛋?”
“真的有蛋!”阿愿鼓起腮帮子,“黑黑的,圆圆的,阿愿喊它它不理阿愿,但是阿愿吃东西的时候它就会动。太医爷爷你帮阿愿看看嘛。”
方院判求助地看向岑疏安。
岑疏安面不改色:“她说有,那大概是真的有。方太医不必惊慌,这孩子体质特殊,有些事不能用常理解释。”
方院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这位肃王殿下养了个什么样的闺女,连“丹田里有个蛋”这种事都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阿愿见太医不信她,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诊断完,说出三殿下大好的结果后,方院判收拾好药箱,正要告辞,阿愿忽然从床沿上跳下来,跑到门口拦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踮起脚尖塞进他手里。
“太医爷爷辛苦了,这是阿愿自己做的糕糕,给你吃。”
说这话时,阿愿其实有点心虚,她只是帮忙添了把柴而已。
方院判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它郑重地收进了袖子里:“多谢郡主。”
他忽然觉得,这位福安郡主虽然说话跳脱了些,行事古怪了些,但心地倒是纯善,难怪肃王殿下这般宠她。
次日清晨,肃王府迎来了第一位主动登门的访客。
裴玉是翻墙进来的,他倒不是有什么正事,纯粹是在家被爷爷关了几天禁闭,憋得浑身发痒,又听说肃王府前日遭了刺客,担心阿愿有没有受伤,于是趁裴老侯爷上朝的工夫翻墙溜了出来。
他从墙头跳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在大白面前。
大白正趴在墙根下晒太阳,被他这一跳惊得弹了起来,一人一虎四目相对,气氛一度非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