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灵气稀薄,它那帮旁支在那边繁衍了几十上百代,血脉稀得跟清水似的,连人话都说不利索,要搜一个崽子的气息谈何容易。
它还得从修真界这边调弟兄过去,调兵遣将的费用,灵玉开路、丹药喂嘴,一样不能少。
越想玄鸦越心痛,恨不得抬起翅膀给自己一下,明知道饕餮什么性子,却还是忍不住去招惹。
亏大了亏大了。
——
凡界。
马车辘辘驶出云雾山的地界时,天色已经擦黑。
队伍比来时壮大了不少,多了两辆从道观里征用的骡车,一辆装满了从丹房搜出来的账册、丹方和瓶瓶罐罐,另一辆载着白云舟兄妹和裴家兄妹。
裴小满的药劲终于过去了大半,这会儿正趴在车板上,用一根不知从哪捡的狗尾巴草戳裴玉的鼻孔。
裴玉连打了三个喷嚏,忍无可忍地一把夺过狗尾巴草:
“裴小满!你哥我为了救你差点被毒烟熏死、被机关射死、被那个牛鼻子老道气死,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裴小满眨巴眨巴眼,表情和裴玉如出一辙的理直气壮:“可是你打喷嚏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嘛。”
“……”
裴玉决定换个目标,转头看向对面抱着妹妹沉默了一路的白云舟:
“白道长,你们道观平时都教些什么?有没有教人怎么对付熊孩子?”
白云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有。”
裴玉眼睛一亮,急忙询问:“什么办法?”
“定魂散。”
裴玉默默地把狗尾巴草还给了裴小满。
队伍最前方的马车里,阿愿还在睡。
岑疏安靠坐在阿愿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她的小胖手上,另一只手边搁着刚看完的密报。
影九从前方探路回来,带回的消息不算坏。
官道畅通,沿途没有发现可疑人马。
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岑疏安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官道两旁是收割过的麦田,视野开阔,藏不了伏兵。
天色将暗未暗,远处的村庄已经点起了零星的灯火,炊烟袅袅,一片太平景象。
太平得过了头。
宁王在青州的眼线被拔了个干净,黑风寨的匪首和吴启明都落在了他手里,账本六百里加急送进了宫。
这么大的动静,宁王不可能没收到风声。
既然收到了风声,为什么不派人在路上截杀?
岑疏安放下车帘,眼睑微垂,快速想着疑惑之处。
宁王不是沉得住气的人。
当年在宫里,宁王因为一盘荔枝被人抢先端走都能摔杯子,何况如今他手底下的黑风寨被连根拔起、青云道长这条线也被一锅端。
按宁王的性子,早就该派死士在路上埋伏,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前故意留出来的那段窒息般的平静。
就在这时,影十三策马靠近车窗,低声禀道:“主子,京城密报。”
岑疏安接过竹筒,倒出里面的字条。字条很短,字迹潦草,显是仓促之间写就的,但上面的字却让岑疏安心猛地一沉:
宁王三日前离京,目的地不明。府中幕僚昨夜散尽,仅留数名老仆守宅。
三日前离京?
那时他还没开始对青云道观出手。
怪不得此行如此轻易,中间宁王甚至都没派人来支援青云。
可宁王怎会在这种关键时候离京,甚至散却幕僚。
宫中长成的皇子只有他和太子还有宁王他们三个。
如今太子被废,而他被父皇不喜,在所有人看来将来继承大统的必属宁王无疑。
而宁王也素来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
岑疏安眉心拧得越来越紧,联想到近日所发生的事,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
岑疏安顷刻间捕捉到那丝想法,但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猛地摇头。
不可能,那太过匪夷所思了。
然而“不可能”三字刚脱口而出,岑疏安又开始否认自己。
真的不可能吗?
青云的手段,阿愿的异常,无论哪一样,都不像是凡人能做到的。
或许这世上真的存在怪力乱神……
而这是否意味着阿愿身上的异常能够解决?
一瞬间,岑疏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越来越快。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皇位他势在必得。
只有足够的权势才能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岑疏安还在震惊,而另一边阿愿翻了个身,把小胖手从岑疏安的手指下抽出来,转而抱住了大白的尾巴。
大白被她拽得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忍住了没动。
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这个猪蹄好硬”,然后一口咬在了大白尾巴尖上。
大白的金色竖瞳猛地瞪圆了,但它只是深吸一口气,把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岑疏安。
那眼神分明在说:快把她带走。
岑疏安面无表情地把阿愿的嘴从虎尾巴上掰开,给她换了之前在青石镇买来的布老虎塞进嘴里。
阿愿抱着布老虎啃了两口,满意地咂咂嘴,继续睡了。
马车继续向前。
车厢里,布老虎被阿愿啃得湿漉漉的,白虎的尾巴尖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它正低头舔那撮被口水浸湿的毛,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别看阿愿牙齿小,但是那些小米牙不容小觑,疼死虎了,虎好委屈。
若是阿愿知道大白对自己的“夸赞”,那必定是要高昂着脑袋,一脸骄傲道:
“也不看看窝是谁,婶婶可说了,窝四个月就长牙了,半岁就能吃饭饭了!”
阿愿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睁眼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
她躺在白虎肚子上,嘴边还叼着布老虎的一只耳朵,迷迷糊糊地眨了两下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小肚皮。
“饿啦。”
大白的耳朵条件反射地竖了起来,学着阿愿用爪子摸摸肚皮,虎也饿了,但是虎要给阿愿当枕头,没能吃东西,虎都要被自己感动死了。
阿愿从虎肚子上滚下来,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车队停在一座不知名的小镇客栈门口,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映得客栈招牌上,称得客栈名字四个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