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东门先开了一条缝。
不是城门大开。
只开到能递出一只木牌。
木牌上写着两个字。
验约。
守门老卒把木牌放在门槛外,手还在抖。
他怕青旗一拥而入。
也怕韩遂亲兵从背后射他。
刘策没有让兵上前。
他只让蔡琰把三约抄成三份。
一份挂东门。
一份送粮仓。
一份送旧盟台。
每一份都盖的不是官印。
而是三册边角的墨记。
粮册一横。
活籍一点。
火账一勾。
没有金印好看。
却让人看得明白。
贾诩低声笑道:“主公,这是拿三册压金印。”
刘策道:“金印压人。”
“三册认事。”
“以后金城只认事。”
东门缝隙又开大一寸。
门内有人问:“青旗真不进宅?”
刘策答:“不进。”
“若有军卒扰宅,宅主可敲门鼓,三册记名,军法斩。”
门内又问:“粮仓真先发粥?”
“先发给老人、孩子、伤者。”
“再发守门兵。”
“最后才是青旗军。”
城门后传来一阵压低的哗声。
这比千言万语更像定心丸。
兵也要吃。
可青旗把自己排在最后。
这不是嘴上仁义。
是让饥肠辘辘的守卒看见秩序。
门内有个少年军卒忍不住看向青旗军的腰囊。
他以为胜军入城,先抢的总是粮。
可刘策身边的亲卫把自己的干饼解下来,放到粥桶旁,又退回原位。
不是施恩。
也没人说漂亮话。
只是把饼放下,便继续按刀站着。
少年军卒忽然低头,把自己袖里藏的半块银饼也拿出来。
那是韩遂亲兵刚才塞给他的。
让他等青旗入门时,喊一声“抢粮”。
银饼落到三册前,声音很轻。
可城门里的人都听见了。
蔡琰写下。
东门诱乱银饼一枚。
刘策只看了一眼。
“记物。”
“不先记人。”
少年军卒眼圈一下红了。
因为这句话给他留了一条说实话的路。
赵昂当即道:“南门愿验三约。”
杨秋跪在册前,声音沙哑。
“北门三百人愿守三约。”
成宜也解下旧盟牌。
“成营愿听三册。”
人群看向阎行。
阎行站在断矛旁。
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沉。
因为别人认的是账。
他认的是刀。
韩遂手里最锋利的刀,曾经就是他。
若他不动,旧盟里那些杀过人、押过人、烧过仓的人仍会抱着侥幸。
他们会说,阎行都能站着,我为何要跪。
阎行忽然拿起断矛,走到三册前。
马超的眼神立刻冷下来。
庞德也握住刀。
阎行没有看他们。
他把断矛横放在地上。
然后跪下。
额头触土。
旧盟台下彻底静了。
阎行开口。
“阎行。”
“替韩遂杀过人。”
“押过盟。”
“护过人印匣。”
“今日不请免死。”
“请先记刀罪。”
刀罪。
这两个字一落,许多旧卒脸色发灰。
凉州人杀人不怕。
怕的是杀完之后,连自己都说不清那一刀替谁挥的。
阎行今日把这两个字摆出来,就是把旧盟最后一层遮羞布撕开。
蔡琰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向刘策。
刘策道:“写。”
蔡琰写下阎行二字。
貂蝉问:“谁来验?”
台下没人立刻出声。
阎行仇家太多。
一旦有人开口,便可能不是验罪,而是泄恨。
马超忽然往前一步。
“我来。”
庞德低声道:“少主。”
马超看着跪地的阎行。
“我最想打他。”
“所以我最不能让别人乱打。”
刘策看了他一眼。
“准。”
马超走到阎行面前。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旧怨像风,从中间刮过去。
马超拔出短刀。
不少人以为他要砍。
阎行也没躲。
马超却只挑起阎行腰间旧盟牌。
牌上刻着一个义字。
他一刀削下。
义字裂成两半,落在土里。
“这一刀,不算报仇。”
马超冷声道。
“算替旧盟先断一个假义。”
阎行低头。
“认。”
蔡琰写。
旧盟假义,先断于阎行牌。
这一笔之后,几个旧部终于跪下。
第一个是韩遂亲兵里的小校。
“我押过梁家三口。”
第二个是守仓吏。
“我换过霉粮封条。”
第三个是火油车卒。
“我给南门车轮裹过湿麻。”
一个接一个。
不是所有人都干净。
可终于有人敢把脏处摊出来。
刘策没有让他们立刻归营。
“报罪者,留三册前。”
“有命案者,分列左边。”
“无命案、可作证者,分列右边。”
“家口被扣者,先归活籍。”
“粮火案牵连者,先归粮火册。”
命令一层一层落下。
不乱。
不软。
也不给人趁乱脱身。
东门终于开到一半。
第一批出来的不是将领。
是三十个抬粥桶的民夫。
他们把粥摆在门内门外之间。
青旗军没有抢。
守卒也没有抢。
老人先喝。
孩子先喝。
伤者先喝。
这一口粥下去,金城的门声才真正响起来。
沉重的木轴一点点转开。
阳光落入门洞。
刘策没有骑马入城。
他步行。
青旗只入三列。
刀归鞘。
枪朝地。
蔡琰、貂蝉随三册入城。
贾诩落后半步,看了一眼旧盟台。
韩遂已经不在台上。
他笑了笑。
“主公,他走了。”
刘策道:“从哪走?”
阿依朵已经带羌骑回报。
“羌门。”
“带了金印。”
“还带走几只小印匣。”
马超眼中杀意一下起来。
“主公!”
刘策看向他。
“追。”
马超大喜。
刘策又道:“不许杀。”
马超脸上的笑僵住。
“为什么?”
刘策道:“现在杀他,他还是旧盟主。”
“把金印和小印匣带回来。”
“让他的人看见,他不是出征。”
“是携赃夜逃。”
系统提示亮起。
【金城东门自开。】
【三约入城。】
【阎行刀罪入册。】
【韩遂携印走羌门。】
马超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能不能动枪。
只问一句。
“若他拿人挡路?”
刘策道:“断旗。”
“断马。”
“断他回头的胆。”
“人,留给金城看。”
马超咬牙点头。
“喏。”
夜色未落。
羌门方向已经传来急促马蹄。
韩遂终于从台上退成了路上的人。
而路上的人,会留下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