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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梁小虎夜哭唤娘,内库守兵把侧门钥匙藏进豆袋

夜色落到金城时,城里没有一条街敢高声说话。

可低声更多了。

北库火。

半卷血账。

马俭未死。

梁小虎喊娘。

这些话像水,从门缝、井沿、灶灰里渗出去。

韩遂派亲兵沿街搜。

搜到谁家有青布,先抽三鞭。

搜到谁家私藏木牌,拖到街口跪一夜。

可越搜,木牌越多。

有人把孩子名字刻在柴火上。

有人把失踪役卒写在瓦片背面。

有人什么也不写,只在门口放一碗干豆。

亲兵看见干豆,气得一脚踢翻。

等他走后,屋里老人又捡回来。

一粒一粒,吹净灰。

内库院最深处,梁小虎哭累了,靠着墙角抽气。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白天有人喊了他的名。

喊得很准。

连他娘怀了几个月都知道。

守院兵冯阿九坐在门边,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他不是韩遂亲兵。

他原是南仓脚夫,后来北库缺人,被拉来守门。

一个月前,他还觉得能守内库是好差事。

有粮气。

有瓦檐。

不用去野地里挨箭。

可这两日,他觉得内库比坟地还冷。

梁小虎又小声喊:“我要娘。”

冯阿九骂道:“闭嘴。”

孩子立刻缩成一团。

冯阿九骂完,自己也沉默。

他家里也有个儿子。

比梁小虎小两岁。

会抱着他腿喊爹。

他儿子不在金城。

在南仓外一座破草棚里,跟着他娘捡麦穗。

去年冬天,韩遂军中短粮,南仓脚夫每人被扣两斗。

冯阿九不敢吭声。

因为扣粮的吏员说,那叫军需。

后来他儿子病了,他拿旧靴换药,药铺掌柜却拿出一张条子。

条子上写着他欠韩营一石半。

那一刻他就知道,账这种东西,写在别人手里,就能把活人写成欠命的人。

如今梁小虎被写成折质,他忽然觉得,那不是别人的孩子。

只是先轮到别人的孩子。

如果哪天有人把他儿子关在库院里,当成一石两石粮抵账,他会不会拿刀?

他不敢想。

门外有亲兵走过。

“韩将军有令,明日再把闹名的子弟往西巷分。”

“名册另抄,不许按部落关。”

冯阿九心里一沉。

这是要把人搅乱。

人一乱,城外就不好点名。

也不好救。

亲兵又道:“成宜将军今晚守北门。”

另一个笑:“他今日刀都劈歪了,还能守什么?”

脚步声远去。

冯阿九低头看钥匙。

侧门小钥匙夹在一串大钥匙里。

那扇门平日只给运豆草、倒灰水用。

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尾通东沟。

东沟再往外,就是刘策摆案的东道。

他握紧钥匙,又松开。

这不是开门放城。

只是给一条活路。

可在韩遂城里,活路就是死罪。

城外,刘策营中灯没有熄。

貂蝉和蔡琰正在核今日新添的人名。

严氏坐在阿依朵身边,手一直护着肚子。

她没有再哭。

哭声已经留给城里的孩子。

她只问:“主公真能救小虎吗?”

刘策没有立刻答。

他说:“我能保证一件事。”

“只要他出来,青旗先护人,再问账。”

严氏怔住。

这句话比“必救”更冷,却更真。

阿依朵把一碗豆汤递给她。

“活人先喝。”

“你站得住,他出来才有娘认。”

严氏端着碗,手抖得汤水洒出一线。

貂蝉蹲下,替她把碗扶稳。

“你记住。”

“小虎出来时,你先叫他的名,不要先哭。”

严氏茫然看她。

貂蝉道:“孩子在黑屋里听怕了。”

“他要先听见娘还认得他。”

严氏眼泪又上来,却硬生生点头。

蔡琰把这一句也记在旁页。

不为审案。

只为明日接人时,不让好不容易跑出来的孩子再被哭声吓碎。

刘策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断。

他需要名册。

也需要这些细处。

因为争霸不是只把城拿下来。

人心若散了,拿下来的也只是空壳。

贾诩慢慢从暗处走来。

他手里拿着那片油布。

“井墙半卷四字,像是守库人写的。”

“字硬,笔断,非书吏手。”

蔡琰道:“那就是能近内库或北库的人。”

刘策点头。

“给城里递豆。”

马超皱眉。

“送豆?”

贾诩笑道:“送给已登记家口。”

“韩遂若拦,便是连妇孺口粮都扣。”

“若不拦,东西就能进去。”

马岱立刻明白。

“豆袋里能递信。”

刘策道:“不递劝降信。”

“只递两句话。”

“一,带孩子出者,青旗护。”

“二,不求开城,只求开命。”

貂蝉提笔写下。

她没有用华丽辞令。

每个字都像刀背敲门。

夜半,三十袋干豆被送到东道沟口。

不是青旗兵送的。

是白天登记过的妇孺自己送。

她们不进城。

只把豆袋放在沟边,然后退回火光下。

城上守兵看见了,迟迟没人放箭。

韩遂亲兵想烧袋。

成宜站在北门上,忽然开口。

“让人抬进来。”

亲兵一愣。

“将军?”

成宜冷冷道:“豆袋若烧在城下,明日刘策又添一案。”

这话有理。

亲兵无法反驳。

豆袋被抬进城,分往几处关押子弟的地方。

到内库院时,冯阿九亲手接了一袋。

袋口缝得很粗。

里面有一小片青布。

青布上写着两句话。

不求开城。

只求开命。

冯阿九看了很久。

梁小虎盯着豆袋,咽口水。

冯阿九把一把干豆塞给他。

“吃。”

孩子小声问:“能见我娘吗?”

冯阿九没有答。

他拆开袋底,把那枚侧门钥匙塞进去,又塞入一片炭写的巷图。

然后把袋口重新缝上。

天快亮时,倒灰车从内库院出去。

车上压着半袋坏豆。

守门亲兵嫌臭,捂鼻挥手。

坏豆袋滚进东沟。

片刻后,一只羌女的手从沟边伸出,把袋子拖走。

阿依朵打开袋底。

钥匙落进她掌心,冰得像一粒铁豆。

她抬头看向刘策。

“门有了。”

刘策却望着还没亮的金城。

“不急开。”

“先让送钥匙的人活到开门那一刻。”

马超在旁听得烦躁,却没有反驳。

他看见钥匙,也想起李崇。

半卷血账出来时,追兵差点把李崇射死。

若不是刘策先立护案规矩,东道那些小旗不会站出来挡成宜。

这一次也是一样。

门不是一把钥匙。

门后还有送钥匙的人,有被关的人,有不敢动却正在看的兵。

马超把青枪往地上一插。

“那就等。”

阿依朵瞥他一眼。

“你终于会等了。”

马超冷哼。

“我是在等杀韩遂。”

刘策道:“先等门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