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从未央旧库深处卷出来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董卓要烧账。
粮案能弃,仓吏能杀,牛辅能退,可宫门钥母模不能留下。只要那东西还在,今日所有线索都会从“几个乱兵取弩”变成“相府私铸宫钥”。这不是偷粮,也不是藏械。
这是把天子的门铸进自己手里。
董卓怒吼:“救火!”
西凉兵立刻往库门冲。
刘策却抬手。
“白袍,封门外三步,不许西凉兵入库。”
胡轸拔刀:“你敢拦救火?”
刘策冷冷道:“火从库内起,救火者应先报水道、风口、库册。你们带刀冲进去,是救火,还是取母模?”
胡轸眼里杀意暴起。
陈到一步挡在刘策身前。
盾面落地,白袍死士齐齐压上。没人拔剑乱砍,却把库门外三步封得严严实实。宫门之内,老宫吏和掌水小吏已经慌成一团。
貂蝉忽然道:“别从正门泼水。”
刘策看向她。
她指着烟势:“烟往外压,说明火在库后低处。正门泼水,只会把烟逼回去,里面的人先死,母模也会被人趁乱带走。未央旧库后墙有排水渠,长安宫室旧库怕潮,墙基必有泄水口。”
一个老宫吏怔住:“有,有一道石渠,通西墙。”
刘策立刻道:“陈到,带十人守正门。张氏粮商,带坊民取湿布堵烟。老宫吏领路,开西墙石渠。并州骑不入宫,只把水桶传到墙外。”
命令一条条落下,没有一句多余。
刘协忽然开口:“按刘策令行。”
这一句,比水还快。
老宫吏们像终于找到了骨头,立刻领人绕向西墙。百姓不敢进宫门,就在外面一桶一桶传水。并州骑守住街口,刀背向外,不许乱民冲,也不许西凉兵借火入门。
董卓看着这一切,眼神阴得可怕。
他发现,乱起来时自己最大;可只要每个人都知道该站哪儿、该听谁写册,他的刀就没那么容易落下。
【临时秩序建立。】
【长安宫禁火灾风险下降。】
【民心微升。】
【帝王基础能力:乱局分工提升。】
火势被压住时,韩度从石渠口被人拖了出来。
老弩匠半张脸被烟熏黑,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铁匣。铁匣烫得他掌心起泡,他也没松手。
“母模……在里头……”
他喘着气,把匣子推到老宫吏面前。
刘策没有接。
老宫吏打开铁匣,里面果然放着三块铜母模,还有一册薄薄的钥籍副本。副本第一页写着承明侧门,第二页写未央西库,第三页写长乐后廊,后面竟还有北宫、武库、太仓侧门的齿样。
这已经不是三把钥。
这是半座长安的门。
百官哗然。
董卓终于动了真怒。
他一步踏前,剑锋直指韩度。
“老狗偷铸宫钥,陷害相府!”
韩度苦笑一声,抬头看着他。
“太师,小人老了,手也抖,铸不了这么齐的齿。昨夜来取母模的人,拿的是相府赤绳,腰牌上写着牛辅。”
董卓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李儒忽然厉声:“空口无凭!”
“有凭。”
说话的不是刘策。
是刘协。
少年天子从老宫吏身后走出,袖中取出一卷黄绢。黄绢不新,边缘甚至有些旧,可上面的朱痕很清楚。
董卓眼睛一眯。
“陛下这是何物?”
刘协的手在抖,却没有把绢放下。
“第二道诏。”
太仓外院、未央库门、宫墙街口,所有声音都像被这四个字压住了。
刘策也怔了一下。
他没有安排这道诏。
刘协看了他一眼,声音仍轻,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楚。
“承明门第一诏,是问粮。朕知太师会说乱臣假借朕名,所以在来太仓之前,让老宫吏另写第二诏,封宫门钥籍,命尚书台、老宫吏、百官同验。凡私铸宫钥者,以乱宫禁论。”
老宫吏跪地,捧出半枚旧印。
“臣作证。此诏未出宫门,未交刘公子,藏于陛下袖中。”
董卓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这道诏不在刘策手里。
它在天子手里。
刘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少年不是傀儡。
他还弱,还怕,还会被董卓一个眼神吓得手心出汗。可他已经开始学着在刀缝里给自己留第二手。乱世的天子只要还会留后手,就不是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刘协自主线大幅提升。】
【隐藏成就:第二道诏。】
【汉室国运提升。】
【宿主获得奖励:西园旧部线索。】
【可招募目标出现:西园旧弩匠韩度及残匠二十七人。】
系统提示刚落,韩度便撑着身体跪向刘协。
“陛下若不嫌老臣手残,老臣愿把西园旧弩匠名册交出。旧弩不可乱入相府,也不该埋在灰里。它该入国册。”
刘协看向刘策。
不是求救。
是询问。
刘策拱手:“旧匠入册,弩机封库,矢车追账。人归天子,账归尚书台,护卫可暂由并州骑与白袍共同看押,互为牵制。”
吕布从霸桥方向归来,戟上无血。
他听见最后一句,冷哼一声:“互为牵制,好听。”
刘策笑了笑:“不好听也能活。”
吕布没有反驳。
董卓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脸上忽然浮出一抹残忍的笑。
“好,好得很。刘策,你今日问粮、问弩、问宫钥,倒像真把长安当成你的了。”
他收剑入鞘。
这反而比拔剑更危险。
李儒立刻明白董卓要退了。
退,不是认输。
是把刀换到夜里。
董卓转身之前,忽然看向貂蝉。
“王允养了个好女儿。”
貂蝉眼神一冷。
刘策也看向董卓。
董卓笑得更冷。
“只是司徒府的籍册,未必经得起查。”
他带着西凉兵退去,黑压压的人潮像一堵墙从宫门外撤开。可刘策知道,真正的后手来了。
太仓粮案、未央旧弩、宫门母模,都让董卓吃了亏。
他接下来不会再只砍账。
他会砍人。
不多时,一名王允府仆从踉跄奔来,衣襟带血,跪倒在貂蝉面前。
“姑娘!相府持司徒印入府,说要清查舞姬旧籍,问姑娘当日是否私逃!”
貂蝉的手指缓缓收紧。
刘策听见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新任务触发:夺回貂蝉身籍。】
【任务目标:使貂蝉以自身选择立籍,不再受王允府与相府旧册牵制。】
【失败后果:红颜国运受损,董卓可借旧籍污名反扑。】
刘策抬头,看向司徒府方向。
“走。”
他说。
“这一次,轮到我们清司徒府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