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赴赏花宴之后,苏晚卿心里一直留着一份提防。
林若薇这人,平日里看着温婉无害,实则和苏清柔一母同胞,骨子里一样阴毒狭隘。先前次次风波,背后几乎都有侍郎府的影子,现在忽然主动示好、递来请柬,根本不可能安什么好心。
萧玦再三叮嘱她万事小心,还特意增派了暗卫随行护持。
可苏晚卿心里清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既然打定主意要算计她,必然会藏在暗处、挑最阴私、最没法辩解的地方下手。
这几日,她特意留了心眼,让青禾悄悄去侍郎府附近打探动静。
没过半日,青禾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附在苏晚卿耳边,压低声音急声道:“小姐,不好了!我刚才听侍郎府里出来的下人私下议论,林若薇私底下让人找了极稀罕的特制迷情香粉,无色无味,沾在衣服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只要靠近男子,就会散发出极其勾人的异香,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一语落地,苏晚卿心底瞬间一沉。
果然。
她猜得没错,这场宴会,根本就是一场专门为她挖好的陷阱。
林若薇打的,就是毁她清白、污她名节的歹毒主意。
对于古代女子而言,名节大于性命。
一旦当众染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异香,全京城的人只会先入为主,认定她私下私会、品行不端。任凭她如何辩解,也没人会相信。
到那个时候,不止她会沦为全城笑柄,再也抬不起头,就连萧玦,也会因为护着她,被满朝文武非议弹劾,落下偏袒私德有亏女子的话柄。
好狠毒的算计。
青禾急得眼圈都红了:“小姐,咱们干脆别去了!明知道她们挖好了坑等着您跳,何必以身涉险?只要咱们不去,她们的诡计自然就落空了!”
苏晚卿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捻着衣角,神色冷沉,沉默了许久,却缓缓摇了摇头。
“躲,是躲不掉的。”
“今日我若是临阵退缩、借口不去,她们转头就会四处散播谣言,说我心里有鬼、不敢赴宴,先一步就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往后不管我再说什么、做什么,旁人都会带着有色眼光看我,流言蜚语只会越传越凶。
既然她费尽心机布好了局,挖好了坑等着我跳。
那我不如,就顺着她的心意,堂堂正正赴宴。”
“可是她们要害您啊!”青禾急得直跺脚,“那香粉防不胜防,人多眼杂,她们趁乱往您身上一撒,咱们根本防不住!”
苏晚卿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清亮的冷光。
“她们想算计我,让我身败名裂。
那我何不,将计就计?”
青禾一愣:“小姐,您的意思是?”
苏晚卿缓缓俯下身,凑到青禾耳边,低声说出自己的打算。
听完之后,青禾眼睛瞬间亮了。
原来苏晚卿打算,宴会当日,两人出门之时,故意穿着同款、同色、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衣裙。
等到了尚书府赏花宴,趁着人多混乱、林若薇安排的丫鬟动手脚撒香粉的那一刻,两人悄悄找借口去到僻静更衣的偏厅,悄无声息互换身上的衣裙。
林若薇和她的丫鬟,只认得衣服,不仔细分辨人,所有算计、所有毒计,最后,只会全数落到青禾身上?
不对,还不止如此。
苏晚卿轻轻摇头:“不止换衣而已。
她们不是想当众闹大、引所有人围观,靠着满身异香毁人名声吗?
那我们就顺着她们的算计,让她们亲手把场面闹得越大越好。
到时候当众揭开,所有人就会清清楚楚看见,满身异香、品行不端的人,根本不是我。
反而会顺着这条线,一路查到动手的丫鬟,最后直接揪出背后主使林若薇。
她想借这一局毁掉我,那我就借着这一局,亲手撕破她温柔善良的假面具,让她精心维持的端庄名声,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既然对方要玩阴的,那她就陪她们玩到底。
既保全了自己的清白名声,还能反手一击,让害人者自食恶果,当众翻车。
青禾听得又解气又忐忑:“小姐,这法子虽好,可万一中间出了差错,万一被她们提前认出来,那咱们就彻底被动了!”
“放心。”苏晚卿眼底笃定,“第一,那日赴宴的闺秀众多,衣香鬓影,没人会特意死死记住我们两个人的样貌;第二,她们的注意力,全程只会死死盯着那件要被撒上香粉的衣裙,根本不会防备我们互换;第三,全程暗卫都在暗处盯着,但凡有半点不对,立刻出来接应,不会让我们陷入险境。”
况且,萧玦那边,她也会提前悄悄派人送信,把全盘计划告知于他。
萧玦知道前因后果,自然会提前做好后手安排,在外围把控全局,关键时刻进场,一锤定音。
打定主意,两人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她们特意挑选了两件花色、款式、尺寸几乎完全相同的月白色流云襦裙,乍一眼看去,几乎分辨不出区别,只有靠近了细看,才会发现衣角一处极不起眼的细小针脚差别。
接下来两日,苏晚卿装作全然不知情、毫无防备的模样,照常打理铺子、照料萧玦,半点异样都没有流露出来。
林若薇那边,全程派人暗中窥探,见苏晚卿半点疑心都没有,只当她全然懵懂、已经稳稳踏入圈套,心底愈发得意,只等着赏花宴当日,大功告成。
赏花宴当日清晨。
天色晴好,春风和煦,满园花开。
京中所有世家小姐、名门女眷,尽数盛装赴宴,车马络绎不绝,整条长街,华贵非常。
苏晚卿换上那件月白襦裙,带着青禾,从容坐上前往尚书府的马车。
临行之前,萧玦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担忧与信任。
“一切小心。”
“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人手,全程在外等候,宴会四周,全是我的暗卫,一举一动,尽数尽收眼底。
不管事情发展到哪一步,出了任何变故,都不必硬扛,只需给我一个信号,我即刻带人进场,谁敢伤你分毫、辱你半句,我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输赢、脸面、名声,全都不重要,你平安,才最重要。”
苏晚卿轻轻点头,心头暖意翻涌。
“放心,我心里有数。今日,我不仅会全身而退,还会让所有暗处作祟的魑魅魍魉,一一浮出水面,原形毕露。”
马车缓缓启程,一路朝着礼部尚书府驶去。
府中花园之内,林若薇早已盛装等候。
她站在花林之下,温婉浅笑,人畜无害,眼底却藏着极致的阴毒与期待。贴身丫鬟揣着那盒致命的暧昧香粉,藏在袖中,屏气凝神,只等着苏晚卿一踏入府门,就找准时机,悄然上前,动手撒粉。
网,已经彻底收紧。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注定是苏晚卿。
可没有任何人知道,猎物与猎手,早在不知不觉之间,早已悄然互换了身份。
真正的猎杀,从苏晚卿踏入赏花宴大门的那一刻,才刚刚正式开始。
当众香氛弥漫、全场哗然的名场面,转瞬,就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