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地下通道，灯管已经换成了应急用的冷白色，墙壁上贴着线路图跟疏散指示，拐了两个弯才到那间大一点的控制室。
说是控制室，其实就是把地下的仓库隔出墙来。
摆了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上头铺着七八台显示器。
底下还有一块在播新闻直播，播音员脸色发白，嘴里翻来覆去说着“不明武装势力”“各城市相继出现枪击事件”“请市民留在室内”。
伊地知站在最里头那台大屏幕前面，衬衫后背湿了大片，手里攥着对讲机，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来敲去。
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见是遐蝶带着三轮霞跟那个巴掌大的布偶走进来，赶紧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搁，快步迎上来，到了跟前又想起什么似的，在两步远的地方刹住。
“遐蝶小姐，您来了。”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赶紧挪开，往旁边让了半步，指着大屏幕。
“情况不太好，我给您简要说一下。”
屏幕上是一张霓虹地图，上头红点密密麻麻的，从东京往外，整个关东几乎连成了片。
伊地知拿起笔戳在屏幕上。
“通讯频道全乱，自卫队那边完全失控，从半个小时前开始，全国各基地的指挥系统全被外来指令覆盖，通讯频道里全是假命令，警视厅的调度台也在对外发假消息，把周边警力全往西边调，东京这边已经调不出人手来支援了。”
他又伸手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张地图上点了几下。
“周边几个主要基地的军械库全部被打开，运输机在往市区撒东西，从开始到现在，地面的武装车辆已经封了六条主干道，空中力量还在增加。”
遐蝶站在桌边，视线在那些显示器上挨个扫去。
“还有这个。”
伊地知切了一下屏幕，画面变成一段手机拍摄的模糊视频，光线很暗，有人从一辆被撬开的运输车上往下搬长条木箱子，撬开全是枪，旁边还围了一圈普通市民。
“他们往平民手里发武器，好几个城市同时开始，光东京这边已经确认的就有上千支，这帮人明显不挑目标，谁拿了枪都能用，街上现在乱得没法看。”
遐蝶一条条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伊地知把屏幕翻了个面，背面记着时间地点。
“我们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也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从目前的行动规律来看，他们在有意识地制造混乱，把警力往西边引，同时切断高专对外的联络渠道。”
“手段非常专业，不像是一般的恐怖组织。”
遐蝶沉默了几秒，两只手拢在身前，面朝着那排显示器。
“请继续监测，尽量维持现有的通讯渠道，能联系上的人让他们找安全的地方待着，”
“暂时不要往高专这边来，另外麻烦你把所有已知的爆炸地点和武装人员出没的位置汇总一份给我，越详细越好。”
“至于那些恐怖分子……”
遐蝶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在伊地知那张疲惫的脸上。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高专，咒术师，还有和咒术相关的一切，这事我来处理，阁下只需要帮我稳住场面。”
伊地知张嘴像是要问什么，最后也只是点了一下头。
遐蝶偏头看向旁边。
三轮霞表情有点震撼，布偶三轮蹲在她脚边的地上，短手抱着胳膊，仰着脑袋看遐蝶。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外面的武装人员数量众多，分布范围很广，目前正在向高专方向集中。”
布偶三轮吹了一声口哨，短手在空气里摆了一下。
“啧啧啧，好刺激，这是要大乱斗？”
它感叹完，发现遐蝶还看着这边，目光落在它身上，一点挪开的意思都没有。
布偶三轮歪了一下脑袋。
“诶？”
遐蝶没说话，只是往旁边那间空屋子偏了一下头。
场景转换。
隔壁那间小屋子比控制室还窄，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写满了排班表的白板。
遐蝶把门带上，布偶三轮已经窜到桌上去了，短手往桌面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哈？整个霓虹？！”
它两只短手往腰上一叉，布片脑袋仰起来。
“你把我当什么了？S级轮回者？我现在这体格子，巴掌大点，胳膊还没你指头长，你让我铺一个国家？”
遐蝶站在桌子对面歪头。
“是你的本体，不行吗？”
布偶三轮卡了一下，短手从腰上放下，挠了挠后脑勺。
“额……这……”
它短腿在桌面上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
“无论你怎么说，我确实做不到。”
“这范围太大了呀，一个整个国家！我要是真有这实力，我也不至于输给你呀，对吧？当时在那个什么餐馆里，我就该什么大招反杀，然后踩着你的尸体扬长而去，那多威风。”
它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一声，晃着短手。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你逼我我也变不出来。”
遐蝶等它说完，才开口。
“那么，是否可以对你进行加强？”
布偶三轮愣了一下，短手停在半空。
“加强……？”
它歪着脑袋表情从炸毛慢慢转成了古怪。
“这是在玩什么网游吗？bUFF往上堆？辅助往身上挂？
话没说完，地上长出两根花枝来。
一左一右缠上布偶三轮那两只短手腕，绕了两圈，花枝尖端冒出小小的花苞。
布偶三轮定在那里，短手被缠着悬在半空，脑袋低下去盯着那两根花枝看了好几秒，最后把视线抬起，语气里少见的正经了几分。
“好吧，你说的这个加强……通过共享精神力来扩大输出功率是吧。”
短手试着动了动，花枝跟着松了一下，又紧回去。
“确实是能做到的。”
“精神力的量级上去了，法轮能撑开的范围也能往上翻，逻辑上通。”
它又沉默了一阵。
“但是，还是差点，仅凭这点精神力。”
遐蝶微微点头。
“这一点的话不用担心。”
她俯下身。
“再确认一遍，假设加强充足的情况下，阁下是否能做到？”
布偶三轮抱着胳膊，在桌面上来回踱了两趟。
“理论上可以。”
“但那是个恐怖的数字，你懂我意思吧，消耗量跟往东京湾里倒矿泉水差不多，倒多少没多少。”
“这样就行。”
遐蝶直起身走向门口，花枝从布偶手腕上退下，缩回地面消失不见。
布偶三轮在后面喊了一句。
“喂，你这就走了？我说的是恐怖的数字啊，你有没有在听...”
门已经带上。
控制室里还是那副忙乱的样子，几个辅助监督抱着文件夹跑来跑去。
虎杖蹲在墙角，旁边靠着伏黑惠，熊猫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椅子腿被它的体重压得吱嘎响。
真依站在门边，手插在口袋里。
家入硝子靠在桌子边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翻来翻去地转着。
遐蝶从走廊那头走回，站到控制室中间。
“诸位，我会通过术式的连接，把在座各位的精神连接在一块，这样方便交流跟信息同步。”
“会有一定的不适，请不要在意。”
话音落下，地上钻出一片安提灵花枝，贴着地面缠上虎杖，搭上伏黑的袖口，在真依的靴子边上绕了一圈，又从家入的桌子腿往上攀了一截。
“连上了，这比手机好用啊。”
“等等等等，我脑子里怎么有好几个声音在说话？”熊猫抱着脑袋晃来晃去。
“我这边也是。”
“喂喂喂测试测试，能听见吗？”日下部的声音。
“听见了听见了，别喊，吵死了。”
屋里几个人互相扭头看，指着旁边的人说“你刚才想的是不是这个”，被指的那个赶紧摆手“我什么都没想”，一片嘈杂的念头挤来挤去，跟菜市场似的。
‘……’
遐蝶站在中间，闭了一下眼，在脑海里把那几条声音往两边拨了拨。
“诸位，安静一下。”
脑海里的杂音果然小了下去。
“五条阁下。”
隔了一拍，五条的声音才从频道里响起。
‘哟，都在呢。’
‘老师你在哪？’虎杖的声音。
‘天上。’
五条的语气轻飘飘的。
‘周围这些……我拿无下限兜住了，旁边还有几架飞机在转圈子，飞得还挺勤快。’
风声灌进来，他那边又补了一句。
‘别让其他人出来，外面可不太好了。’
遐蝶接过话头。
“我有一个计划，简要来说，通过对三轮的术式进行精神层面的加强，让她开启一次新的重演，把目前进入这个世界的相关人员覆盖进去。”
五条那边静了一拍。
‘哦？’
‘跟给我做的那加强一个道理？’
“对。”
‘行啊，那范围呢？能圈多大？’
“理论覆盖面积取决于加强的程度，目前正在确认。”
五条在频道里笑了一声。
‘懂了，把所有人圈进去，关起门来打，你这个思路不错嘛。’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边能感觉得到，外面这些搞事的家伙分布得挺散，光靠一个圈把他们全兜住，怕是有点难度吧？’
遐蝶微微皱了一下眉。
“确实，现在还缺了一些。”
“比如乙骨等人，他们并不在这里。”
她睁开眼，看向众人。
“他们的去向......”
话没说完，伊地知那边忽然喊了一声。
“什么？”
伊地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在键盘上敲了好几下。
“怎么了？”家入硝子先开口。
伊地知转过头来，眼镜片底下那双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嘴哆嗦了两下才把话说出来。
“京都校……没了。”
控制室里那些杂音一下子全没了。
“什么？”
“什么叫没了？”
伊地知的声音有点发颤，显示器上弹出来一段通讯记录，红字标着加急。
“刚才联络得知，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所在地遭到上百发轰炸，整个校区……直接炸平了。”
“目前正在统计伤亡，联络频道中断之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校区全毁，人员疏散中。”
虎杖从墙角站了起来，伏黑扶着墙跟着直起身。
“上百发？”
“京都校那边现在有人吗？”
“京都校那边常驻的人不多，大部分学生和教师这段时间都在这边，东堂....”
家入的嘴抿成线，停了一下。
“三轮。”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过去。
三轮霞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厉害，浅蓝长发底下那张脸本来就怯，这会儿更是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
“京都校……我家离那边不远……”
“我弟弟……”
布偶三轮从遐蝶脚边窜出，蹦到三轮霞靴子旁边，短手扯了扯她的裤脚。
“喂，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刚才不是说大部分人都在这边吗？你弟弟又不住在学校里，不一定有事。”
“可.....”
“可什么可，等会儿找个能用的电话打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你现在把自己吓晕过去有什么用？”
三轮霞低头看着脚边的布偶，把后面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
真依在旁边偏过头来，语气压得很低。
“京都校没了还能再建，人没事就行，先搞清楚那边到底有多少人受伤。”
伊地知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遐蝶站在原处，视线落在显示器上那段红字通讯记录上。
时间不多了。
三轮那个重演越早开起来越好。
“乙骨阁下他们，现在在哪里？”
伊地知抬头推了下眼镜，在旁边的屏幕上调了一下定位记录。
“最后的联络位置显示....在涩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