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东南胡同群。
秦黎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力量在急速消耗,后背的伤口已经被震得裂开,鲜血浸透了衣衫。
星穹玉在撑着,温暖的力量修复着伤口,逼退着熵蚀的污染。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受伤的速度。
方清在他身后重新调好了琴弦,琴音再次响起。但她的力量也已经到了极限,琴音的压制力大不如前。
使徒的骨镰再次劈下,秦黎举起手臂格挡。骨镰切入他的前臂,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擦过骨头的触感。
痛。
剧烈的痛。
“秦黎!”石小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颗弹丸破空而至,射入使徒面部的裂缝。使徒的身体一震,骨镰的动作慢了一瞬。
秦黎抓住这个机会,一拳砸在使徒的胸口。这一拳用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使徒被打得后退了三步。
“小师弟!”方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拨,带着决绝的意味。一个高亢的音符跳出,像一把无形的剑,刺入使徒的胸口。
使徒的身体猛地僵住,甲壳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但它没有倒下。
它反而被激怒了。
使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身上的甲壳开始膨胀,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中闪烁,它的气势在攀升。
“它在暴走!”周寰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退!”
但秦黎退不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手臂和背后不断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身体逐渐麻木。
使徒扑向他。
骨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直地劈向秦黎的头颅。
“砰!”
使徒被一道身影硬生生撞退。
石小川。看到直逼秦黎的骨镰,他来不及思考,甚至想不出攻击的方式,只能飞速冲过来,似乎抱着必死之心。
而他自己也在撞击之下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弹弓脱手飞出,落在一滩血水中。
“小川!”秦黎强撑着要上前,但使徒的攻击再次袭来,石小川的撞击根本没有伤到它。
秦黎的心中涌上暴戾,他的文明之力已经耗尽,只能凭借身体仅剩的力量,以最原始的战斗方式和使徒纠缠。
石小川咬着牙,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他的手在颤抖,腿在发软,但他还是站了起来。他捡起弹弓,拉开弓弦——
弦断了。
皮筋终于承受不住,崩成两截。
石小川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弹弓,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绝境之下,秦黎似乎爆发了新的力量,但此时的他又怎是使徒的对手,使徒一挥便将他掀飞出去。
秦黎跪倒在地,他似乎听到了方清和苏织霄的呼声。
他的视线已经朦胧,恍惚中看见一道蓝光向自己靠近。
周寰宇注意到秦黎的情况,强行挣脱两名使徒的纠缠,冲过来支援。
另一侧,苏织霄的丝线在空中飞舞,试图缠住面前使徒。但她的文明之力已经消耗殆尽,丝线的韧度大不如前。使徒猛地一挣,丝线崩断,苏织霄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数步。
使徒趁机扑上来,拳头直逼她的面门。苏织霄侧身避开,但左肩还是被击中,巨大的力道让她几步踉跄。
一股甘甜涌上喉咙,她咬着牙,手指间又捏出几根丝线。
使徒再次扑来,丝线飞出缠住它的脚踝,但此时的丝线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甚至连阻碍使徒一瞬都做不到。使徒呼啸着,一拳狠狠地打在苏织霄的腹部。
鲜血飞溅,苏织霄倒飞出去,摔倒在地。她的手指松开了,丝线散落一地。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织霄!”被三名使徒围攻的周寰宇愤怒地呼喊着...
方清的琴音还在响,但已经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呻吟。她的古琴上沾满了血,琴弦被血浸透,发出的音符低沉而沙哑。
刚刚击倒苏织霄的使徒转向了她,它要把这个以琴音压制它们的烦人苍蝇彻底撕碎。
看着一步步逼近自己的使徒,方清已经无奈他何,沾满血的手指在琴弦上继续挥弹。
转眼间使徒已至身前,骨镰劈向她的古琴。
“不——”方清想要护住古琴,但已经来不及了。
骨镰劈在琴身上,古琴发出一声哀鸣,琴身碎裂,琴弦崩断。方清被震得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一根石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的古琴,毁了。
方清跪在地上,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向前倾倒...
...
秦黎的意识已经模糊,仅靠一丝意志强撑着。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看的更清楚。
他看见一道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身影,那好像是周寰宇,一向冷静而清冽的他此时满身狼狈,正在被四名使徒围攻。
周寰宇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护目镜已经破损,后背、胸口、手臂——到处都是伤口。他的大脑还在运转,云端超级计算机还在为他提供数据,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思维的速度了。
周寰宇喘着粗气,他知道霍部长正在向这里靠近,但一路都是敌人,他还要再撑一会儿。
四个使徒,将他团团围住。
周寰宇面色依然清冷,他的左手已经脱臼,无力地垂着,右手勉强摆出防御的姿态。
四个使徒同时扑了上来。
周寰宇侧身闪开一刀,用肩膀撞开了第一个使徒,但第二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后背上。他踉跄了几步,没有倒下。第三个使徒的利爪抓在了他的腰侧。
鲜血喷涌。周寰宇的身体晃了晃,但他依然站着。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杂音。他的大脑还在计算——闪避角度、攻击落点、敌人弱点——但他的身体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第四个使徒的骨镰劈在他的胸口。他飞了出去,摔在废墟中。他的脸埋在碎石和尘土中,视野里全是血。
他挣扎着再次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跄。
他转过头,不远处,秦黎神情恍惚,正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
...
秦黎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老徐和王叔他们的仇还没有报,自己的身世还没有弄清楚...
或许他应该躲开,等待其他人的支援,但是...
他看到石小川倒下了,他看到苏织霄身旁的丝线,他看到方清仍然按在崩断琴弦上的手。
他还看到周寰宇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的身影,那些未了之事在此时似乎没那么重要,哪怕是交代在这里,他也不能独自离去!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着,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终于,他越来越近...
看着秦黎单薄又倔强的身影,周寰宇突然想起了什么。
“秦黎...你不能死...你必须离开...”
周寰宇虚弱却严肃的声音传入耳朵,秦黎愣住了。
“不能死...”,“离开...”
似乎有些耳熟。
他想起了金陵那条巷子,那片沾满血的荒野。
他想起老徐。
想起所有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人。
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他就不能死...
为什么眼前这位与他同龄的周导师也这么说...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比任何伤口都痛。
“不……”他低声说。
今日他绝不会再走!
他不能让他们死。
一个都不能。
秦黎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源初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