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北郊主战场。
霍震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傀儡。
他的短刀上满是灰黑色的污渍,刀刃已经卷了几个缺口。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熵蚀物质在伤口边缘蠕动,被他的文明之力勉强压制着。右腿也被灼伤了一大片,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他的身后还有十几个年轻的队员。因为他如果倒下,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三个使徒呈三角阵型将他围在中间。
它们没有急着进攻,像是在戏耍猎物一样,一点一点地压缩他的空间。每一次佯攻都恰到好处——一个从正面虚晃,一个从侧面骚扰,一个在远处蓄力。配合默契得令人绝望。
霍震抹掉嘴角的血,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他已经和这三个使徒缠斗了近二十分钟。如果是单对单,他有信心在三分钟内解决任何一个。但三个一起上,加上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队员,他只能被动防守。
“部长!”一个队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要顶!”霍震死死盯着面前的使徒怒吼道。
使徒动了。
正面的那个使徒猛地前冲,两把骨镰在空中划出两道弧光,一左一右劈向霍震的头颅。速度极快,带着破空的风声。
霍震没有退。他侧身避开第一刀,短刀格挡住第二刀。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霍震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但他的身形纹丝未动。
侧面第二个使徒趁机扑来,利爪抓向他的后背。霍震来不及转身,左臂猛地向后一挥——不是用刀,而是用手肘。
“砰!”
手肘砸在使徒的胸口,文明之力的白光在撞击点炸开。使徒被打得后退三步,胸口的甲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三个使徒站在远处,面部的黑洞对准了他。一股灰黑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涌来,速度快得像一条毒蛇。
霍震屏住呼吸,但雾气还是钻进了他的口鼻。那腐朽的气息让他一阵眩晕,体内的文明之力开始紊乱,四肢像是被灌了铅。
三个使徒,三种攻击方式,几乎同时到达。
这就是它们的战术——正面牵制,侧面偷袭,远程干扰。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组合,都很难全身而退。
但霍震不是普通人。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短刀在手中翻转,刀身上泛起一层浓烈光芒。
“滚!”
他猛地挥刀,一道弧形的刀气从刀刃上飞出,横扫面前的三个使徒。
正面的使徒被刀气劈中,胸口的甲壳炸裂,喷出灰黑色的雾气,踉跄后退。侧面的使徒被刀气擦过肩膀,一条手臂差点被削断。远处的使徒停止了雾气喷射,向旁边翻滚躲避。
一招逼退三个使徒。
霍震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这一刀几乎耗尽了他三分之一的文明之力,但他的眼神依然锋利。
“来啊。”他说。
三个使徒重新围了上来。它们身上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熵裔的自愈能力,比人类强太多了。
霍震的心沉了下去。
他能在三个使徒的围攻下自保,甚至能偶尔反击。但他无法脱身。而只要他无法脱身,那些普通队员就要独自面对熵蚀傀儡的围攻。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霍震猛地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队员被傀儡扑倒,手臂上鲜血淋漓。另一个队员冲过去救援,却被另一只傀儡从背后偷袭,一刀刺穿了大腿。
“不——”霍震想要冲过去,但正面的使徒立刻堵住了他的去路,骨镰横在身前。
“让开!”霍震怒吼,短刀疯狂地劈向面前的使徒。
使徒没有硬接,而是后退一步,与另外两个使徒重新组成了三角阵型,将霍震死死地困在中间。
它们不急着杀他。它们只是困住他。
因为只要困住他,那些傀儡就能慢慢地把他的队员一个个杀死。
霍震的眼睛红了。
“部长!”远处传来队员的喊声,“别管我们!你快走!”
“闭嘴!”霍震吼道,“谁都不许死!听到没有!”
他再次挥刀,刀气比之前更加狂暴。三个使徒被逼退了几步,但很快就又围了上来。它们的甲壳上虽然多了几道裂纹,但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而霍震的体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响了。
“霍震,已授权你启用越王剑,援兵已至!”李泽明平静的声音传来。
一道炽烈的白光从文枢院总部的地下掠出。
那不是光,是一把剑。一把沉睡了千年的剑。
它从秘库中飞出时,整个文枢院都在震动。地面上的石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空气中的熵蚀物质像是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枯萎、化为灰烬。
剑身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只有两道浅浅的纹路从剑格延伸到剑尖,像是两条正在流淌的河。剑刃上泛着一种冷冽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
越王勾践剑——文枢院执律部的至宝。传说中,这把剑蕴含着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复国雪耻的意志,拥有“破妄”、“斩邪”的特性,对熵裔有着天然的克制。
但这把剑不是随便能启用的。它需要使用者付出巨大的精力来驾驭,而且每一次启用,都会消耗剑身中积蓄的文明之力。
它划破夜空,向北方飞去。速度极快,快到几乎没有人能看清它的轨迹。只有一道银白色的尾迹留在天空中,像是一条被撕开的伤口。
它飞过的地方,所有的熵蚀物质都在消退。那些在地面上蠕动的灰黑色霉菌,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地融化、蒸发、消失。
北郊战场。
霍震抬起头,看见那道白光从南方的天空中飞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是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他笑了。
“来了。”他说。
他伸出手。
白光落在他掌中,化为一柄三尺长剑。剑身入手的那一刻,霍震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剑柄涌入他的身体——不是狂暴的,而是沉稳的、厚重的,像是一座山压在他的肩上,又像是一条河在他的血管里流淌。
那力量太过庞大,他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他握紧剑柄,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三个使徒。
三个使徒同时停下了动作。它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越王剑上散发的气息,对它们来说就像是天敌。
“刚才,”霍震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你们打得很爽是吧?”
使徒们没有回答。
“现在轮到我了。”
他动了。
一步一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使徒的心脏上。
正面的使徒率先反应过来,骨镰劈向他的头颅。霍震没有躲避,只是将越王剑横在身前——
“铛!”
骨镰砍在剑身上,激起一串火花。使徒的力量很大,但越王剑纹丝不动。霍震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手腕一翻,剑刃沿着骨镰的刀刃向上滑动,切过使徒的手指,划向它的面门。
使徒猛地后退,但已经晚了。越王剑的剑尖在它的面部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灰黑色的雾气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使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只是一道浅浅的伤口,但对使徒来说,那就像是普通人被泼了硫酸——越王剑的“破妄”之力正在从伤口向它体内蔓延,腐蚀着它的甲壳、它的雾气、它的核心。
“第一个。”霍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