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乌鸦,早憋着一股火,当即瞪圆了眼:“老大!耀扬兄弟被霍景辰联手条子送进去蹲号子,咱们就这么算了?底下兄弟怎么看?心寒不寒?”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您不敢动,我带人去!替耀扬讨个公道!”
——这是明晃晃地抢班夺权。
“你话倒是不少。”骆驼眼皮一掀,冷声道,“谁说我不去?我是说——就咱们几个,亲自走一趟。”
“人多了,容易擦枪走火,收不住场。”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仗,东星输不起,他自己更输不起。
硬碰硬?洪兴现在如日中天,东星硬上等于送人头。
不如先上门探探虚实,看看霍景辰是装傻,还是真慌。
这事本就占理在他这边——只要霍景辰松半分口,东星就能捞点实惠,稳住人心。
如今江湖早不靠拳头吃饭,拼的是脑子、是利益、是分寸。
骆驼猛地起身,嗓门一提:“别愣着了!整装出发,找霍景辰!”
众人虽心有不甘,但字头发话,没人敢驳。
再者,摸摸洪兴底细,静观其变,也不失为一步活棋。
一行人直奔恒大银行大厦。
刚拐进大楼前广场,迎面就撞上霍景辰带人踱步而来。
“骆驼,今儿刮的是哪阵风?吹得您大驾光临?”
霍景辰率先开口,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骆驼扯了扯嘴角,目光如钩,牢牢锁住对方。
“没事,我也不想见你。”
霍景辰朗声一笑:“为雷耀扬来的吧?听说港岛到处都在传——我霍景辰,给条子当狗?这戏,是不是你们东星搭的台?”
骆驼没躲没闪,下巴一抬,坦荡承认。
“这儿不是谈事的地儿,不如咱们换个地方,茶楼里边慢慢聊,有啥话都摊开来讲!”霍景辰一抬手,笑意温和却不容推拒。
骆驼略一颔首——真要在这大街上跟霍景辰撕破脸吼嚷,实在难看。
毕竟两人在港岛,都是跺一脚能震三震的主儿。
陆羽茶楼。
霍景辰把骆驼一行人领进门,落座后笑得从容,眼神却像老茶客品新茶般沉静打量着对方。
“来,坐下说!想问什么、想说什么,尽管开口,我听着呢。”
他朝伙计轻轻一点头,热茶旋即端上桌。
“今年明前头采的龙井,一壶抵得上普通人半年工钱。”
他端起茶壶,笑意未减,仿佛眼前坐的不是对头,而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行了,茶先放着——今天我只问一句!”
骆驼面色骤冷,声音像刀子刮过青砖,字字带棱角。
“你为啥勾结条子,把我兄弟送进号子里?”
他冷笑一声,语锋更利:“就算耀扬犯了事,也该是差馆的人动手,轮得到你掺和?”
“混这一行最忌沾官面——你平时跟条子眉来眼去,我懒得管;可合起伙来抓我东星的人?没门!”
话音未落,“啪”一声闷响,他一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盖跳起半寸。
“这事儿,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霍景辰身后,连浩龙与骆天虹静立如两尊铁铸门神,寒气逼人。
听骆驼这般咄咄相逼,二人眉峰齐压,杀意隐隐浮动。
骆天虹更是往前半步,指节已微微发白。
——骆驼?不过是个扛旗混江湖的字头头目;霍景辰却是港府亲授的太平绅士,身份云泥之别。
“你算哪根葱?也配这么质问霍先生?”
霍景辰却纹丝不动,嗓音平稳如茶汤浮沫:“天虹,稳住,让他讲完。”
骆天虹立刻收势,退后半步,垂眸不语。
骆驼咬牙道:“就一句话——耀扬的事,你得给东星一个交代!否则,这事没完!”
见霍景辰面色未变,连骆天虹都被喝退,他心头微虚,却硬撑着不肯软口。
“交代?”
霍景辰嘴角仍噙着笑,手稳稳执壶,青瓷杯里茶汤渐满。
忽地手腕一翻——滚烫茶水兜头泼出!
骆驼猝不及防,烫得龇牙倒抽冷气,嘶声叫了出来。
乌鸦等人腾地起身,就要围拢上前。
“怎么?想在我眼皮底下动手?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霍景辰霍然起身,目光如淬火钢刃扫过众人,寒光凛冽,杀机毕现。
几人竟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喉头发紧,腿脚僵硬,一时不敢妄动。
谁也不知道暗处几把枪口正无声瞄着他们——真敢扑上来,怕是连遗言都来不及留。
“还要交代?”他声音冷得像冰裂。
骆驼气势已弱,却仍梗着脖子:“当然要!我敢踏进这扇门,早把命押上了!”
“今儿我们若走不出去,东星上下必血洗洪兴地盘——你也别想安生!”
骑虎难下,只能硬顶。
“哦?听你这么一说,我手心都出汗了。”
霍景辰眸色一沉,语调陡然锋利如刃:
“你要什么交代?道上混的,谁欠谁个理?”
他忽然朗声一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没错,我就是线人。雷耀扬蹲大牢,是我递的情报、设的局——他踩着我的地盘贩‘麻黄减’,还跟霓虹国那些人狼狈为奸,制冰害人!”
“你有意见?你的意见,值几个铜板?”
乌鸦按捺不住,怒吼出声:“霍景辰!你别太狂!东星不吃你这套!”
“我们出来混,再难……”
“哗啦——!”
又一杯热茶劈面砸来,乌鸦惨叫着捂脸后退,额角迅速泛起一片刺目红痕。
“你算哪块料?这儿轮得到你放屁?”
霍景辰声如裂帛:“再敢多嘴一个字,我亲手割了你舌头——看你还怎么吠!”
乌鸦猛地闭嘴,喉结滚动,额头冷汗直冒——他信,霍景辰真做得出来。
“骆驼,回去好好教教你手下什么叫规矩。”
霍景辰重又落座,语气淡得像茶凉了:
“你倒打一耙来问罪?我还正琢磨哪天登门讨个说法呢!”
“雷耀扬勾结霓虹人,把毒货偷偷运进港岛,还在北角散货——那是谁的地盘?洪兴的!”
“江湖有江湖的界碑,他越界踩线,还拉鬼子下水祸害自家兄弟,这叫规矩?”
北角,确系洪兴铁桶般的地盘。
按老例,外字头不得擅入散货——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骆驼嘴唇翕动,想辩,终究咽了回去。
霍景辰既然敢当面捅破,证据必然铁得硌牙。
旁人见乌鸦挨了烫,哪个还敢吭声?
“骆驼,雷耀扬勾结外敌残害同胞,你这个字头袖手旁观、不敢清门户——我替你清!”
“所以你该上门磕头谢恩,而不是拎着棍子来问罪。”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笑意温煦如初:
“现在,还要我给你什么交代?”
骆驼脸上火辣辣烧着,青一阵白一阵。这事若传出去,东星信誉顷刻崩塌。
“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有谁,想接着讲?”
良久,满室寂静。
“看来骆驼你心里亮堂得很——之前怕是被人蒙了眼。今日这事,我就当风吹过耳。”
霍景辰暂不想撕破脸——东星,后面还有用场。
骆驼脸色铁青,拳头攥紧又松开,终是咽下一口浊气。
技不如人,理亏在先——雷耀扬不守行规,勾结倭人卖冰,本就是江湖死罪。
骆驼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刀扎向霍景辰,冷声道:“既然话都摊开了,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再耗下去,不过是往脸上抹灰,不如抽身快些。
“人能走,茶钱得结清!”
骆驼脸色霎时一沉,像被泼了盆冰水,青中泛黑。
可眼下霍景辰眉峰压着怒意,眼神钉子似的扎人,不掏钱?怕是连门槛都迈不出去。
为这点茶资再硬顶,吃亏的只会是自己,更是整个东星的脸面。
“古惑伦,结账!”骆驼咬牙甩出一句。
古惑伦应声点头,掏出两万港纸,手速快得像怕烫着。
霍景辰没再拦,只把话往骨头缝里刻:“骆驼,管好你底下的人——手别伸太长,越界一步,雷耀扬就是照妖镜!”
顿了顿,他嘴角微扬,语气却冻得人发颤:“保释?免谈。雷耀扬这口苦窑,我阎王辰亲自盖的印,蹲到天荒地老!”
骆驼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局势早被霍景辰攥死在掌心,多说一句,都是自扇耳光。
“那……我们这就告辞?”他声音干涩。
霍景辰轻笑颔首,点到即止——这一场,本就只为敲山震虎,让东星知道疼。
骆驼转身就走,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着一众手下匆匆离去。
“辰哥,刚才那气场太足了!东星以后铁定夹着尾巴做人,不敢跟咱们叫板!”骆天虹笑着凑上前。
连浩龙却慢悠悠摇头:“未必。骆驼这位置,怕是坐不稳了——底下人眼睛都亮着呢,早看他不顺眼。”
有脑子的,看得见暗流;没脑子的,只顾鼓掌喝彩。
骆天虹盯的是霍景辰怎么扬眉吐气,连浩龙盯的却是骆驼背后裂开的缝。
霍景辰心里门儿清:骆驼最后死得憋屈,被乌鸦一枪崩在街边小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笑着摆摆手:“东星的事,咱们不插手——家丑,让他们自己关起门来撕。”
内斗愈烈,洪兴才愈能喘上气、吃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