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悦心。”
贺福瑞走过去,把手里的一份文件往她桌上一放:“这份秋收督导的报告你看了没有?还有,农业局那边的数据,上周就报过来了,你到现在还没整理完?”
韩悦心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又看了看贺福瑞的脸色:“贺科长,农业局的数据是昨天下午才送过来的,我本来打算今天上午弄完给您……”
“昨天下午送来的,你今天上午还没弄完?”
贺福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你知道这份报告明天要报到市里去吗?你连一份报告都整理不明白,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调进来的?”
韩悦心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抿着嘴唇,手里攥着那沓文件,没有说话。
“贺科长,我昨天下午收到以后就开始弄了,但是教育局给的数据有好几处前后对不上,我打电话去问,那边说要核实以后再回我,今天上午刚给的回话,我正准备接着弄......”
“数据对不上你就不弄了?你不会先把自己能弄的弄完?”
贺福瑞打断了她,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觉得有王县长在后面给你撑腰,这些小事就可以不放在心上了?我告诉你,县府办不是招待所,你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得把活干明白。”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的响声。
田莉低着头假装在写东西,钱亮端着搪瓷缸子僵在半空中,谁也没敢接话。
韩悦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咬着下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着头把那份文件拿过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贺科长,我马上弄。”
贺福瑞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找到了一丝出口,冷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韩悦心低头把文件翻到第一页,手指攥着纸页的边缘。
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站起来小声说了一句“我去趟厕所”,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拐角有个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韩悦心靠在隔间的门板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沈华从隔壁科室送完文件出来,正好看见她站在拐角里抹眼泪。
他脚步顿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小韩?”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很轻。
韩悦心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沈华,赶紧用袖子擦了把脸,别过头去:“没、没事。”
“还没事,眼睛都红了。”
沈华皱了皱眉:“谁欺负你了?”
“没有,真没有......”
沈华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她。
韩悦心抿了半天嘴,到底没憋住,把刚才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了一遍,越说声音越低:“是我自己没弄好,贺科长批评得也对.....”
“他对什么对?”
沈华听完气不打一处来:“农业局昨天下午才给的数据,今天上午才回话,你中间还在核对,他连问都不问就当着全办公室的面那么说你?这不是摆明了在鸡蛋里挑骨头吗?”
韩悦心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没吭声。
“走,我带你去找王县长。”沈华说着就要拉她胳膊。
“别别别!”
韩悦心一把拽住他袖子:“你别去麻烦王县长了,真的不用。”
“他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不让我跟王县长说?”
“沈华,你听我说。”
韩悦心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语气很认真:“贺科长虽然话说得难听,但我确实出了纰漏,那些数据我要是昨天下午就催着他们当场核对完,今天上午就不会这么被动。他抓住了我的把柄,我认。但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找王县长告状,以后我在县府办还怎么待?别人会怎么说?说韩悦心全靠王县长撑腰,连科长批评两句都要搬王县长出来?”
沈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韩悦心把眼泪擦干净,深吸了一口气:“你去忙吧,我缓一缓就回去把报告弄完。”
沈华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行吧。但你要是下次再被他这么欺负,我可不管你怎么说,我肯定告诉王县长。”
韩悦心勉强笑了一下:“知道了,你个大嘴巴。”
沈华摇了摇头,转身往王景轩办公室的方向走了。
他敲开王景轩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王景轩接过去翻了翻,签完字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沈华脸上停了一瞬。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沈华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把文件放在桌上,低声把刚才在走廊里看见韩悦心哭的事,以及贺福瑞在办公室里当众批评她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县长,我是觉得贺科长做得有点过了。韩悦心工作确实出了点纰漏,但贺科长当着全办公室的面那么说她,这不光是批评,这是给人难堪。而且他说那话的意思,明摆着是在说韩悦心靠您撑腰才进县府办的,这叫什么话?”
王景轩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华跟了他大半年了,看得出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韩悦心呢?”
“她拦着不让我跟您说,说贺科长虽然话说得难听,但她自己也确实出了纰漏,不让您替她出头。”
王景轩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沈华出去以后,王景轩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贺福瑞这个人,跳得比他预想的还欢。
陈栋已经被纪委放出来了,贺福瑞居然还敢在办公室里摆出一副“县府办主任非我莫属”的架势,连王景轩的人都敢当面敲打。
王景轩对贺福瑞当众批评韩悦心这件事,说不上多意外。
贺福瑞这个人是个小心眼,方世杰倒了以后他没靠山了,就只能靠踩别人来给自己找位置。
韩悦心是他眼里最软的那个柿子,他不捏才怪。
但王景轩不打算现在就动他。
贾成风那边已经查到了机要室的痕迹,晚上就要做完整勘验。
等物证比对结果出来,贺福瑞和方世杰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