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齐富江带着王景轩和罗玥,在上午九点整走进了省文化厅的大门。
原本,齐富江只打算带王景轩来白州,但是王景轩在临走之前突然想到罗玥的父亲正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就把她也临时喊上了。
罗玥原本不打算去白州的,毕竟她为了不回白州,国庆节都选择在单位值班。
但是看在王景轩的面子上,她只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来白州的第一站是省文化厅,这是齐富江安排的行程,王景轩和罗玥只能默默跟随。
省文化厅厅长米怀民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三个人到的时候,米怀民正在接一个电话,看见他们进来,抬手示意先坐,然后对着话筒又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米怀民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
“齐市长,你们安州这次动作不小啊。”米怀民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
齐富江笑了笑,还是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讲了平西已经采取的封存、值守和初步保护措施,以及市里对“就地保护、就地展陈、三级共建”的初步设想。
米怀民听完,语气依然不紧不慢:“材料先报上来,我们研究研究。”
王景轩坐在旁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拖”字。
他没有急着插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齐富江也听出来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补了一句:“米厅长,省里大概什么时候能安排专家下去看看?”
米怀民犹豫了片刻,抬起头说了一句:“最近厅里事情比较多,专家也要协调。等我这边安排好了通知你们。”
从省文化厅出来的时候,齐富江的脸色不太好看。
罗玥走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位米厅长,好像不太积极。”
齐富江点了点头:“他是老机关,做事讲究四平八稳。这种事情,他不摸清上面的风向,不会轻易表态。”
王景轩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上了车才开口:“齐市长,我想去一趟省文物局。”
齐富江惊讶的看了王景轩一眼:“你想见宋砚秋?”
“嗯。省文化厅这边拖得起,我们拖不起。省文物局是具体管业务的,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事情就能好办不少。”
齐富江想了想,觉得王景轩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他点了点头:“行,我陪你去。”
省文物局在省文化厅隔壁的一栋老楼里。
局长宋砚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身材瘦小,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她看完王景轩递上来的材料,眉头皱了好一会儿。
“平西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但我得跟你们说实话,从专业角度看,平西目前不具备保管这批文物的条件。”
她翻开材料,指着其中一页:“你们的库房是公安局后院的老房子,湿度控制、消防标准、安防等级,都达不到要求。省里对重要文物的保管有明确规定,达不到标准的地方,原则上由省里统一保管。”
“宋局长,这些我都知道,我们把东西放在公安局后院是因为这批东西目前还属于是涉案物资,等案件查清楚了,我们肯定会给这些文物找个合适的地方。”
沈砚秋皱了皱眉:“可是据我了解你们平西的情况可是比较困难的,你们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吗?”
王景轩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宋局长说得对,平西的条件确实不够。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省里直接把这批东西调走,平西县能得到什么?”
宋砚秋愣了一下。
“如果把这批东西全部运到省里,我们平西就什么也得不到了。我认为这些东西只有放在平西,才能更好地体现它们的文化价值,我们可以借着这批东西发展一下平西的文旅产业。而这些东西一旦到了省里,就只是一些寻常的值钱物件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诚恳:“宋局长,我不是说要把东西据为己有。平西争取的,只是日常保护和展陈的权利。省里如果要研究,随时可以调,平西绝不阻拦。”
宋砚秋没有立刻接话,但她的表情比刚才松动了一些。
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宋局长,听说安州的同志来了?”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他是省博物馆馆长郑同普,今天正好来文物局办事。
宋砚秋朝门口点了点头:“郑馆长,你来得正好,安州的几位同志正好和我在汇报这件事,你来看看。”
郑同普走进来,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
他的表情比宋砚秋更直接,翻到清单那页的时候,眉头扬了一下。
“金条,银元,青铜器,还有瓷器字画.......”
他把材料放下,看了看王景轩三人。
宋砚秋主动开口给郑同普介绍了三个人的身份。
郑同普与他们一一握手,目光在王景轩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与王景轩握手后,他笑着开口:“王县长,这批东西留在平西,太可惜了。省博新馆明年开馆,正好缺一批有分量的展品。如果这批东西能调到省博,我们可以做专题展,影响力会完全不一样。”
王景轩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郑馆长,省博要办展,平西可以借。但东西的根在平西,日常保管也应该在平西。”
郑同普摇了摇头:“平西的条件达不到。这是现实。”
“条件后期可以改善。我们打算争取省里给一些专项经费,加上市里给配套和县里自筹一部分。库房改造方案我们已经做了,二十天之内第一期就能完工。”
郑同普还要再说什么,宋砚秋摆了摆手:“郑馆长,先别急。省里还没定,先让安州把材料报上来。”
从省文物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齐富江看着王景轩,问了一句:“你觉得有戏吗?”
王景轩想了想:“宋局长那边还有余地,郑馆长比较难缠。但真正做决定的不是他们,是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