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轩搭积木的手停了一瞬。
周琳琳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说话时,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嘴角的笑意也没有收起,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王景轩。
王景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正把积木一块一块往上摞的周知行,一股复杂的心绪瞬间涌上心头。
干爹。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有些东西他这辈子注定无法拥有,也无法弥补。
他偏过头,看了李文秀一眼。
李文秀正抱着周舒然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指拨弄着小女孩头上的小揪揪。
她感觉到了王景轩的目光,微微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李文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把决定权完完全全交给了王景轩。
王景轩收回目光,看着周琳琳:“好。不过,不只是知行和舒然。”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沙发另一侧。
周朗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周雅芳身旁,轻声和他母亲说着什么。
“朗朗也一起吧。这三个孩子,都认我做干爹。”
周雅芳愣了一下,她停下和周朗的交谈,抬起头来往王景轩的方向看了看
“景轩,朗朗是知行和舒然的表舅。差着辈分呢。”
王景轩笑了笑:“各论各的。他叫他的干爹,知行叫知行的,不冲突。”
周雅芳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周朗。
小男孩正仰着头看她,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她伸手摸了摸周朗的脑袋,然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快过去喊干爹。”
周朗又看了妈妈两眼,见她点了点头,这才迈开小步走到王景轩面前。
站定后,他仰头看了王景轩几秒,随后嘴角一弯,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干爹。”
王景轩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蹲下来,把周朗抱了起来。
小男孩比知行重一些,搂着他脖子的时候很安静,没有乱动,只是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呼了一口气。
周知行在旁边看见了,从地上爬起来,跑过来拽王景轩的衣角:“我也要抱!”
王景轩一只手抱着周朗,另一只手把周知行也捞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周知行咯咯笑着去抓周朗的手,周朗没躲,只是抿着嘴笑。
周舒然也从李文秀怀里挣下来,跑过来拽王景轩的裤腿,仰着头喊:“干爹!干爹!”
李文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周琳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王景轩面前,把周舒然也抱起来递给他。
王景轩现在怀里挂着三个孩子,胳膊酸得不行,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周琳琳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被三个孩子压得微微弯下去的脊背,嘴角那抹笑意收了几分。
“行了行了,别把你干爹累着了。”
她伸手把周知行和周舒然从王景轩怀里接过来,放在地上。
周朗也自己滑了下来,站到一边,安安静静地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领。
认亲仪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王景轩没有提前准备,他翻了翻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找出三个小吊坠,那是他之前去白州时在城隍庙小摊上顺手买的。
他把平安扣挂在周朗的脖子上,银片给了周知行,红绳玉珠系在周舒然的手腕上。
三个小家伙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玩意儿。
周知行举着银片对着灯光照来照去,周舒然晃着手腕听玉珠撞在一起的声音,周朗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平安扣,又抬起头看了王景轩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认亲结束以后,周琳琳带着三个孩子往旁边的房间走,说去给他们洗澡。
李文秀也跟着站起来,看了王景轩一眼,意思是她过去帮忙。
她知道王景轩与周家关系很深:不仅他父母的厂子有周家的资金入股,他在香江的代言人赵光明名下的投资公司也有周家的资金入股。
因此,王景轩肯定要跟周雅芳聊生意上的事。
她对这些话题既插不上话也没兴趣,与其留在旁边无聊,还不如过去逗弄小孩。
王景轩朝李文秀点了点头。
客厅里只剩下王景轩和周雅芳两个人。
周雅芳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她的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斟酌从哪里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去年到现在,家里的事不少。”
她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你大概也听说过一些。我大哥那几年把公司搞得一团糟,几个老臣子离心离德,二房和三房那边就动了心思,想趁着乱局把水搅浑,重新分蛋糕。”
王景轩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刚生完舒然,琳琳也怀着知行,老爷子身体又不好,整个大房就剩下我哥一个人在董事会上撑着。可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压不住场面。二房三房联合起来,好几次差点把决议搅黄了。”
周雅芳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后来老爷子缓过来了。说来也奇怪,他之前病恹恹的,连床都下不来,结果知行和舒然满月那天,他让人把孩子抱到他房里,看了半个下午。当天晚上他就让人把律师叫来了。”
王景轩目光一直盯着周雅芳,他没有插话,就那样静静的听着。
“第二天他出现在董事会上。二房三房的人脸都白了。那一次之后,二房和三房就再也没翻起浪来。后来他们主动提出把手中的股份折价卖给大房,算是变相认输。”
周雅芳顿了顿,目光转向王景轩,“那笔收购的资金,有一部分是通过赵光明那边走的。”
王景轩轻轻点了点头。
赵光明之前跟他汇报过这件事。
他当时只问了一句“周家谁在操盘”,赵光明说是周雅芳在协调,他便没有再多问。
“雅芳,这件事我知道。光明跟我说过,说周家那边需要一笔短期拆借。你们姑侄两个也有永明投资的股份,动用永明的资金周转一下,本身也没什么。不用谢我。”
周雅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但王景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真的不在意。
她微微一怔,嘴角随即向上扬了扬,也许这就是王景轩的魅力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