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轩站在火车站出站口,目光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着。
他今天没有梳发型,比平时上班时随意了几分,但因为他个子高,在人群里很容易辨认。
人潮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正踮着脚四处张望。
张秀丽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表哥!”
她看见王景轩,眼睛一下子亮了,拖着行李箱快步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着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王景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路上累不累?”
“不累!硬座坐了十几个小时,聊了一路,可热闹了。”
她说着,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过来,“我妈做的酱黄瓜,让我带给你。她说你一个人在燕城,肯定想家里的味道。”
王景轩接过那袋酱黄瓜,沉甸甸的,隔着塑料袋能闻到熟悉的咸香。
他把袋子小心地放进自己的手提袋里,然后笑了笑:“替我谢谢二舅妈。”
两个人出了火车站,王景轩拦了一辆出租车。
张秀丽坐在后排,好奇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她
以前没来过燕城,只在电视和课本里见过这座城市的模样。
此刻亲眼看到那些宽阔的街道,高耸的建筑,川流不息的车流,她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叹。
“表哥,燕城好大啊。”
“等你住久了,就不觉得大了。”
王景轩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饿不饿?先回去放行李,然后出去吃饭。”
“不饿。火车上吃过了。”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王景轩帮她把行李箱拎上楼,推开家门,侧身让她先进。
张秀丽站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表哥,你现在一个人住?嫂子呢?”
王景轩正把她的行李箱拎进次卧,闻言顿了一下,声音平静:“嗯。她回魔都上学去了。”
张秀丽没有追问。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在农村长大,对人情世故有着一种天然的敏感。
表哥说“她”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避免碰触什么,她便不再往下问,只是哦了一声,换好拖鞋,走进次卧看了看。
张秀丽把行李箱放好,又把自己的双肩包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王景轩,认真地说了一句:“表哥,开学前这几天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你是我妹妹,住多久都行。”
王景轩靠在门框上,“你先收拾一下,我去买菜。晚上在家吃,给你接风。”
晚饭是王景轩做的,三菜一汤,不是很丰富,但是王景轩却很开心,因为家里多了一点烟火气。
吃饭的时候,王景轩问她为什么暑假的时候不来燕城玩。
张秀丽开口说不想麻烦表哥了,自己能考上经贸大学多亏了表哥,她说自己考完以后就跑到王景轩家的饮料厂里打了一个多月的暑假工。
“我在包装车间干了一个月,手速可快了。”
张秀丽一边扒饭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车间的阿姨们都说我干活利索,比那些男工还快。一个月的工钱我都存着呢,够大半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王景轩笑了笑,他在心里给张秀丽点了 一个赞,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上次打电话张桂芳还提过,说想给张秀丽安排一个坐办公室的,小姑娘还不乐意。
王景轩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你打什么暑假工?你爸又不是不给你生活费。”
“我自己挣的,花着踏实。”
张秀丽抬起眼睛看了王景轩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爷爷说了,不能什么都靠别人。他让我记住,你能帮我是情分,不是你欠我的。”
王景轩端着碗,听到外公那番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老人家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不识几个,但教出来的道理却比很多读书人还通透。
“外公还说什么了?”
张秀丽放下筷子,学着外公的语气,压低了声音,板着脸,“到了燕城,不许拿你表哥的名头在外面显摆。人家知道你是谁,那是看你表哥的面子。你自己没本事,靠谁都不长久。”
王景轩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外公的这份清醒和分寸感,在当下的世道里,尤其珍贵。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张秀丽碗里。
吃完饭,张秀丽主动收拾了碗筷,系上围裙在厨房里洗刷。王景轩没有跟她抢,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表妹熟练地刷锅洗碗的身影,想起很多年前苏春妮第一次来他家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主动去洗碗,也是这样小小的背影,站在灶台前,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他摇了摇头,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走。
“秀丽,后天开学报到,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
张秀丽连忙转过头,手里还攥着一只湿漉漉的碗,“表哥你上班忙,我自己去就行。学校又不远,我坐公交,你告诉我在哪站下车就行。”
“没事。我正好有事要去你们学校。”
张秀丽愣了一下:“你去我们学校有事?“
“我在你们学校兼了一门课。”
王景轩的语气平淡,“下学期开始,每两周去上一次课。”
张秀丽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槽里。她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表哥你在我们学校当老师?!”
“特邀的。不算正式。”
“那也很厉害啊!”
张秀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崇拜,“你教什么课?”
“入世谈判模拟。选修课,面向高年级本科生。”
张秀丽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了手,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表哥,我也要选你这门课!”
“你大一,先学好基础课再说。”
“我旁听总行吧?我就坐后排,不说话!”
王景轩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了句:“等你把专业课上好了再说。”
张秀丽没有追问,但她暗暗在心里记下了那门课的名字,想着到时候就算不能选,也要打听好时间和教室,偷偷去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