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轩靠在椅背上,“名单我刚看到。你和你姑姑都在。”
“那你到时候可得好好带我们在燕城玩玩!”
周琳琳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可是提前跟你打招呼了啊,不许推脱。”
王景轩笑了笑。“行。到时候安排。”
“不止我,还有我姑姑。”
周琳琳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她最近很累,永泰那边的事情多,董事会里那帮人又不消停。我想趁这次机会让她放松放松。你别跟她提工作上的事,就带她到处走走,吃点好吃的。”
王景轩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周琳琳在那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说燕城冬天冷,要多穿点,又说她给王景轩带了几件香江那边的衬衫,面料好,穿着舒服。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什么都不耽误。
“对了,”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景轩,春妮怎么样了?”
王景轩的手里转动的笔微微一停:“还早,五月中旬是预产期。”
“那你可得好好照顾她。”
周琳琳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少了平时那种嬉笑的味道,“女人怀孕不容易。你那个工作再忙,也得抽时间陪她。”
“我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周琳琳说要去开会了,匆匆挂了电话。
王景轩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忙音,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把刚才那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琳琳最后那句话的语气,他听得出来。
不是客套,是真心的。
她是在替苏春妮着想,也是在替他自己着想。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懂得分寸。
从香江到魔都,从魔都到燕城,她从来没有让他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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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轩从部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坐车,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
脑子里在想着几件事。
第一件,是入世谈判核心小组的年后工作安排。
景兴国在昨天下午的内部会议上定了一个调子:明年是关键之年,入世谈判必须取得突破性进展。各相关单位要拿出具体的谈判方案,不能再各自为战。
王景轩在会上汇报了金融服务谈判的最新进展,把央行的底线、证监会的顾虑、保监会的诉求,摆了出来,然后提出了一个“分行业、分阶段、有条件的开放路线图“。
景兴国听完以后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说了一句“再细化“,然后把那份方案收进了公文包里。
但王景轩注意到,他说“再细化“的时候,语气比平时缓了几分。
不是否定,是认可之后的精益求精。
第二件,是香江代表团的接待工作。
代表团二月初到燕城,在内阁那边开完会以后来外经贸部座谈。
他负责的环节是现场协调和粤语翻译。
第三件,也是他此刻最挂心的,是苏春妮。
她怀孕六个月了,肚子大得行动越来越不便。
王景轩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把早餐做好,放在保温锅里,这样她起来就能吃。
中午他回不去,她就自己热一下剩菜,或者煮一碗面凑合。
晚上他尽量早点回来,陪她吃顿饭,说说话。
可最近这段时间,部里的工作越来越忙,他经常是八九点才到家。
苏春妮从来不抱怨,只是在他进门的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他的公文包,弯腰帮他拿拖鞋。
回到家苏春妮已经把饭做好了。
王景轩把热好的菜端上桌,在她对面坐下来。
“今天怎么样?孩子踢你没?“
苏春妮把手搭在肚子上,笑了笑。
“踢了。下午踢了好几脚,劲儿还挺大。景轩哥,我觉得他以后肯定是个淘气的。“
王景轩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淘气不怕,别像他两个舅舅就行。“
苏春妮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慢慢啃着排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
“景轩哥,文骏和文濠的事,你费心了。“
王景轩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部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等他们退伍回来,就知道该干什么了。“
苏春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王景轩洗了碗,擦干净手,在沙发上坐下来。
苏春妮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手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指节。
“景轩哥,你说周琳琳这次来燕城,咱们要不要请她来家里吃顿饭?“
王景轩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想到刚才饭桌上就是随便一提,她居然听进去了,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她在周琳琳那边实习了不短的时间。
“人家大老远从香江过来,又是咱们的老朋友,不请人家吃顿饭说不过去。“
苏春妮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行,到时候再说。“
王景轩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看人家的行程安排,不一定有空。“
苏春妮“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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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苏春妮已经睡了。
王景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接待方案,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有落下。
他在想一件事。
周雅芳和周琳琳来燕城,他当然想见她们。
不只是因为工作,是因为他想亲眼看看那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一岁多了,应该会走了吧?会叫爸爸妈妈了吗?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在他心上,理不清,剪不断。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从一开始,他和她们之间就有一条清晰的边界。孩子姓周,在香江长大,继承永泰集团。
这是他答应过的,也是她们答应过的。
可答应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去年一月在香江半山那间公寓里的画面。
三个人就那样坐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波光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那些日子,像是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