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场抓捕正在秣陵火车站进行。
凌晨两点半,候车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等车的旅客,有的靠在座椅上打盹,有的蜷在角落里盖着外套睡觉。
一个穿着灰色t恤、戴着一顶旧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候车厅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一个旅行包。
他的表情不太自然,不停地看手表,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看候车厅墙上的列车时刻表,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车票。
他的车票是凌晨三点十五分发车的,目的地是樾东,从秣陵出发,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个穿着便装的已经盯了他将近一个小时。
他们从火车站广场就开始跟着他,看着他慌慌张张地买票,看着他在候车厅里坐立不安,看着他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候车厅门口,像是在确认没有人来找他。
他的反应太明显了,一个正常旅客不会在凌晨两点半还戴着帽子低着头,不会把旅行包抱在怀里不撒手,不会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表还反复确认车票上的时间。
那个人就是洪志强派出去摆摊卖饮料的。
他在招待所门口蹲了整整一个下午,专门等着王景轩和苏春妮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他们从出租车上下来,看见那个年轻男人和那个年轻女人有说有笑地往招待所走,看见他们在他的摊位前停下来,买了两瓶冰镇饮料。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年轻男人没有犹豫,随手拿了两瓶就付了钱,连价格都没问。
这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
他甚至不用想办法推销,那两个人自己就走过来买了。
他收了钱,把那两瓶提前处理过的饮料递过去,然后看着他们一边喝一边走进招待所的大门。
他等到那两瓶饮料被喝掉大半,才收拾摊位离开。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拿着钱离开秣陵,谁也不会找到他。
但他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也低估了李海川的行动速度。
晚上十一点多,他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准备跑路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了一眼,没有看见警车,但他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没有开门,而是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小跑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他不知道敲门的是谁,也许是房东,也许是邻居,也许只是走错了门的醉汉。
但他不敢赌。
他宁愿白跑一趟,也不愿意被抓。
此刻他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看着墙上的钟,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检票了。
只要上了车,到了樾东,天大地大,谁也找不到他。
就在这时候,两个便装从他身后无声地包抄过来,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同志,你的身份证,看一下。”左边那个人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客气,但眼神不容置疑。
卖饮料的男人身子一僵,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旅行包。
“你、你们是谁?干什么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是警察,请你配合调查。把身份证拿出来。”
那个人的声音还是那样客气,但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刁,刚好卡在他锁骨和肩膀的连接处,让他无法挣脱也无法用力。
卖饮料的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想站起来跑,但肩膀上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卡着他,他根本动弹不了。
右边那个人已经拿过了他的旅行包和编织袋,拉开拉链翻了翻。
编织袋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沓现金和一个小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颗白色的药片。
右边那个人把塑料袋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把塑料袋小心地装进一个证物袋里。
“这是什么?”
卖饮料的男人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左边那个人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身份证,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和住址,然后拿出对讲机说了一句:“人抓到了,在候车厅,我们这就过来。”
几分钟后,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火车站广场上,两个便衣把卖饮料的男人移交给了军区的人。
他坐在后座,双手被反铐在身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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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四辆吉普车先后驶回秣陵军区。
洪志强被押进一楼的一间审讯室,卖饮料的男人被带进了另一间。
李海川没有亲自参与审讯,但也没有回家睡觉。
他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摆着那两份还没出结果的化验单和刚送来的询问笔录。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漫长的夏夜终于快要过去了。
审讯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是铁制的,漆成深灰色,门上开了一个小窗,用铁栅栏封着。
洪志强被带进去的时候,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扫了一圈,一张铁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日光灯白得晃眼,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铁桌后面坐下,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维持着一个军官该有的体面。
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
日光灯把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审讯他的是政治部保卫处的一个副处长,姓秦,四十出头,面庞方正,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
旁边坐着一个记录员,面前摊着笔录纸,钢笔拧开了笔帽。
秦副处长没有急着开口。
他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洪志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些纸移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洪志强,你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秦副处长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洪志强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今天晚上跟几个朋友在外面吃饭,喝了几杯酒,然后.......”
“吃饭?在卡拉oK里搂着两个女人叫吃饭?”秦副处长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话里的刀子已经亮出来了。
洪志强的嘴唇抖了一下。“那、那是朋友聚会,不是....”
“洪志强,我建议你想清楚再回答。”秦副处长把手放在桌上那几张纸上面,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我们现在不是在跟你闲聊。你已经进来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是军人,应该知道主动交代和对抗调查的区别。”
洪志强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他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也许是那个服务员的口供,也许是招待所的监控记录,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在诈他。
但他不敢赌。
“秦处长,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咬死了不松口。
秦副处长没有跟他争辩,只是从那几张纸里抽出一张,推到洪志强面前。
是一份询问笔录的复印件,落款处按着红手印,签名栏写着“陈某某”三个字。
洪志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陈。
她全都交代了。
秦副处长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洪志强面前。
是一份监控记录的图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是招待所走廊的监控。
时间显示是晚上七点零八分,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男人蹲在招待所门口摆摊卖饮料。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了,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个小臂。
“洪志强,你还要继续扛吗?”秦副处长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