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轩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他本能地想要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右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温热而柔软。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亮得晃眼,嗡嗡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怀里那个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苏春妮。
她蜷缩在他臂弯里,赤裸的肩膀露在薄被外面,锁骨下方有一片浅浅的红痕。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均匀,显然还在沉睡。
王景轩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自己赤裸的上身。
他的衬衫和裤子散落在地上,苏春妮的连衣裙也扔在床尾,内衣搭在椅背上,触目惊心。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发生的事。
下午,他和苏春妮到了秣陵,李文秀开车来接,三个人在招待所安顿下来。
晚上六点多,三个人在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了饭。
李文秀说单位还有一份报表要赶,七点不到就先走了。
天气太热,他和苏春妮在招待所门口的摊贩那里买了两瓶冰镇饮料,一边喝一边往回走。
苏春妮说时间还早,去他房间坐坐,聊聊天。
然后........
然后记忆就开始模糊了。
他们坐在沙发上,聊着王景秀考上大学的事,聊着王景芳和苏春妮保研的事。
饮料喝了大半,他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燥热,心跳加速,意识像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蒙住。
他记得自己站起来想倒杯水,然后.......
(此处省略10万字)
王景轩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上的手表,九点四十多了,快十点了。
他又搓了搓手,手指上还有齿痕,淡淡的,是被人咬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苏春妮脖子上那些红痕上,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缓缓抽出被压麻的右臂,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醒她。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衬衫,刚套上一只袖子,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抬起头。
李文秀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背靠着墙,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穿着那件浅绿色的军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还是扎成马尾,用那根浅蓝色的发带系着。
她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
王景轩整个人僵住了,手指攥着衬衫的衣领,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文秀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文秀.......”
“先穿好衣服。”
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清晰。
王景轩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迅速把衬衫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又弯腰捡起裤子穿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苏春妮还在睡,呼吸均匀,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李文秀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弯腰拿起那两个空了的饮料瓶。
玻璃瓶身还残留着几滴水珠,瓶盖拧开放在一旁。
她把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她把瓶子放回原处,转过身看着王景轩。
“你们进来以后,有没有喝别的东西?”
“没有。”
王景轩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就在门口买了这两瓶饮料,一边喝一边上楼。进来以后就坐在沙发上聊天,聊着聊着就....”
他停住了,因为他说不下去了。
记忆在这里断裂,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剪断的胶片,前面还有画面,后面只剩一片黑暗。
李文秀点了点头,又走到沙发旁边,弯腰看了看茶几上的两只玻璃杯。
杯子是干净的,没有用过。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两瓶饮料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有一股甜腻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饮料本身的味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工作上的问题,“你睡得很沉,我走到床边你都没有醒。春妮也是。我摇了你两下,你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转过头看着王景轩,那双杏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王景轩,你的睡眠质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王景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一把锁被打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药效的残留。
“饮料里有东西。”他说,声音沙哑。
“我觉得也是。”
李文秀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弯腰把两个饮料瓶包起来,放进自己的手提袋里,“这些东西,我带走。”
王景轩看着她做这些事,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李文秀抬起手,制止了他。
“现在不要说。”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等春妮醒了,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苏春妮是被一阵轻微的摇晃唤醒的。
意识从混沌中慢慢浮上来,像一个人从深水里往上爬。
她先感觉到的是头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然后是身体的酸软,四肢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她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手却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她的手指触电般缩了回去。
苏春妮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王景轩的侧脸。
他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胛骨。
他正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春妮的目光从王景轩身上移到自己身上,薄被滑落,露出肩膀和锁骨。
她看见了那些红痕,看见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看见了搭在椅背上的内衣。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啊!!!!”
尖叫声刚到喉咙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王景轩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捂在她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别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文秀在外面。”
苏春妮的眼睛瞪得浑圆,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手,想要从床上坐起来,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房间。
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挣扎了几下就没有了力气,只能躺在他身下无声地流泪。
王景轩松开手,退后一步,给她腾出空间。
苏春妮撑着身子坐起来,把薄被拉上来裹住自己,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见了自己的衣服,看见了床头柜上空了的饮料瓶,看见了窗外黑沉沉的夜。
“我们......”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我们是不是......”
“是。”王景轩没有回避,也没有安慰,“但我们是被下药的。饮料里有东西。”
苏春妮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她没有哭出声,但那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王景轩站在床边,看着蜷缩在床角的苏春妮,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地割。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知道她喜欢他。他早就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他怕伤害她,怕辜负她,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
可最后,伤害还是来了,以这样一种最不堪的方式。
“春妮。”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苏春妮没有抬头,肩膀还在抖。
“我们先穿好衣服。文秀在外面等着,她说要弄清楚这件事。”
王景轩顿了顿,“她说得对,这件事不是意外。”
苏春妮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冷静下来的、倔强的光。
“景轩哥,那两瓶饮料....”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稳了一些。
“对。”
苏春妮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把薄被裹紧了一些。
“景轩哥,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
王景轩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