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驶出汉口路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苏春妮坐在后座上,两只手轻轻抓着他腰侧的夹克。
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飞起来,她伸手拨开,又很快被吹乱。
那块新买的手表在路灯下偶尔闪一下光,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的后背,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在翻涌。
她想起下午在饭店里王景轩说的那句话“我是她对象。”
明知道那是演戏,是逼退对方的策略,可当时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
王景轩和李文秀的事,她比谁都清楚。
李文秀坐在王景轩旁边,两个人之间那种默契和亲密,她看得真真切切。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那份喜欢只是习惯,是对一个从小仰望到大的人的依赖,不是那种感情。
可此刻坐在这辆摩托车的后座上,双手抓着他的衣角,晚风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到最近,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摩托车拐进双旦大学的侧门,沿着梧桐大道往女生宿舍方向驶去。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得多,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斑驳陆离。
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脚步声在暮色里渐渐远了,只剩下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
到了女生宿舍院门口,王景轩把摩托车熄了火,单脚撑地。
苏春妮从后座上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大衣下摆,又伸手把碎发拨到耳后。
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大衣,又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银白色的手表,咬了咬下唇。
“景轩哥,这些东西.....还是退了吧。”
她的手指在大衣纽扣上轻轻摩挲着,声音有些发紧,“今天是为了吓走那个姓谭的,现在已经没用了。手表和大衣都挺贵的,趁还没弄脏,明天我拿去店里退了,钱还给你。”
王景轩把摩托车支好,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浅蓝色的大衣染成淡淡的暖黄色。
她的耳根有些泛红,不知道是被秋风吹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送你点小礼物,怎么可能收回去呢。”
他笑着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跟小时候在平胜老家院子里弹她脑门一模一样,“好好穿着。你在魔都上学,总要有几件像样的衣服。以后出去实习、面试、参加活动,都用得上。”
苏春妮被他弹得微微缩了一下脖子,捂着额头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礼物”这三个字在她心里轻轻撞了一下,今天买的这些东西加起来,对王景轩来说也许确实不算什么,可对她来说,那份重量远不止价格标签上的数字。
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刚下晚自习回来的女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有情侣站在路灯下依依不舍地话别,还有几个女生拎着暖水瓶从水房方向走来,说说笑笑的。
王景轩不想在这儿多待,把头盔从车把上摘下来,准备发动车子走人。
就在这时,苏春妮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走得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她踮起脚尖,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在他左侧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触感极轻,极快,像一片梧桐叶从枝头落下,擦过皮肤的那一小会儿,短暂的、轻飘飘的,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点完她就后悔了。
理智像退潮后的海水一样重新涌回来,把她刚才那股冲动拍得粉碎。
她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等他说什么,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跑。
大衣的下摆在身后飘起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急,直到消失在楼道的黑暗里。
几个刚从院门口经过的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摩托车旁边的王景轩,窃窃私语了几句,捂着嘴笑着走了。
王景轩站在原地,一只手拿着头盔,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还有她唇上淡淡的润唇膏的香味,很淡,混在秋夜的凉风里,若有若无。
他不是不知道苏春妮的心思。
从一个女孩在村道上给他送葱油饼的时候,他就知道。
她看他的眼神从来都跟看别人不一样,虽然她藏得很好,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前世的经历让他习惯了以一种“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姿态面对感情,不是冷血,也不是玩弄,而是一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太多年之后养成的惯性,像一层看不见的壳,把他和那些太柔软的东西隔开。
他摇了摇头,把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
今年才22岁,结婚的事还早得很。
他戴上头盔,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驶离了女生宿舍院门口。
苏春妮一口气跑到四楼宿舍门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照得她的影子在地板上一晃一晃的。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她用冰凉的手背贴住脸颊,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股热意怎么也退不下去。
她刚才到底干了什么?她居然亲了王景轩。
她明明知道王景轩跟李文秀的关系,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那一下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不是理智做的决定,是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东西忽然挣脱了束缚,自己跑了出来。
她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推开了宿舍的门。
宿舍里灯光明亮,三个室友都在。
王景芳正盘腿坐在上铺翻一本财务管理学的教材,沈秀梅和赵红霞凑在下铺嘀嘀咕咕地看一本时装杂志。
门一开,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春妮身上,然后同时愣住了。
“春妮?!”沈秀梅第一个叫出来,杂志从手里滑到床上,她翻身跳下来,小跑到苏春妮面前,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你这身衣服......你发财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大衣的料子,手指刚碰到羊毛面料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手感,这质感,我在南京路惠罗公司看见过一模一样的!这件大衣怎么着也得八九百呢!”
赵红霞也从床上探出身来,上下打量着苏春妮,目光从浅蓝色大衣扫到深灰色毛呢裤,从毛呢裤扫到黑色皮鞋,最后停在她手腕上那块闪闪发光的银白色手表上。
“还有表!春妮你什么时候买表了?这看着不像便宜货啊!”
王景芳从上铺探出头,目光在苏春妮那身新行头上扫了一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合上教材,从上铺轻巧地跳下来,走到苏春妮面前,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你和我哥去约会了?”
苏春妮的脸本来就红,这一下更是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根。
她一把捂住王景芳的嘴,另一只手去挠她的痒痒,嘴里急急地低声说:“景芳你别瞎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景芳被她挠得咯咯直笑,一边躲一边求饶,两个人闹成一团。
沈秀梅和赵红霞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连声追问“什么约会”“去哪里了”“到底怎么回事”,苏春妮只顾着追打王景芳,根本顾不上回答。
闹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笑得没力气了。
苏春妮松开手,靠在床柱上喘气,头发也散了,脸上红扑扑的。
王景芳靠在旁边的桌子上,捂着笑疼的肚子,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明白的眼神看着苏春妮,那眼神里有狡黠,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暖。
“看来以后我要喊你嫂子了。”
苏春妮刚刚平息下来的脸又腾地红了,抓起枕头朝王景芳砸过去,王景芳侧身闪过,又笑成了一团。
沈秀梅和赵红霞面面相觑,终于看出了端倪,对看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哦----”。
苏春妮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隔着枕头的布料,她能听见王景芳还在咯咯地笑,沈秀梅和赵红霞在叽叽喳喳地追问细节。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嘴角在枕头下面弯了起来。
【后面会使用离婚再婚大法的,包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