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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少年天才的官场之路 > 第313章 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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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二月十五日,燕寒松从燕城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燕城的冬天干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坐在那辆黑色奥迪的后座上,手里翻着一份海阳县的基本情况材料,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机场的跑道扫了又扫,飞机还是延误了两个多小时。

他坐在候机厅的贵宾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燕寒松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

嘴角微微翘着,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他在心里已经把剧本写好了,到了海阳,先把王景轩叫到办公室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而冷淡的目光打量他,让他知道,你王景轩在金岛折腾了四年多,引进了几个外资项目,上了几次省报,以为自己是个角儿了。

可在燕城来的人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他甚至在脑子里排练了几遍到时候要说的开场白。“王景轩同志,你的材料我看过了。开发区的工作,有些成绩,但问题也不少。”

对,就这样,先肯定,再敲打。既不失副县长的风度,又能让他心里发毛。

至于李文秀,他不着急。

只要王景轩在他手底下,他有的是办法让他自己把路走绝。

到时候李文秀自然会明白,她看中的那个农村穷小子,不过是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而真正能配得上她的,只有他燕寒松。

“寒松,这次下去,收敛点脾气。”

昨天晚上,父亲燕朴在书房里跟他谈话时的语气还在耳边,“海阳那边不比燕城,地方上的关系盘根错节。你去了,多听,多看,少说。先把情况摸清楚,再想下一步。”

燕寒松当时点头称是,姿态摆得很端正。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他下去,不是为了混资历的。

他是要去收拾一个人的。

等收拾完了王景轩,再让家里想办法把他调到一个更好的位置上去,海阳这种穷乡僻壤,不值得他多待。

飞机落地静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静海机场很小,一条跑道,一栋两层小楼。

静海市委组织部派了一个副部长来接机。

第二天一早,静海市委组织部的这名副部长陪同他前往海阳。

燕寒松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越来越窄的省道,两边灰扑扑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一排歪歪扭扭的电线杆,心里那股不悦像胃酸一样往上翻。

这种地方,他以前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

不,电视新闻里的农村都比这强。

至少那些画面是经过筛选的,拍的都是最好的角度。

而眼前这一切,灰扑扑的,杂乱无章的,像是被时代的列车甩下的一截废车厢。

到海阳县城的时候,他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县委大院比他想象中还要寒酸,几排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的法桐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只破了的红灯笼,是过年时挂的,一直没人取下来。

门口的红旗倒是新的,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但旗杆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锈蚀的铁色。

县委书记张涛带着几个班子成员在门口迎接。

握手,寒暄,介绍,流程很标准。

众人的态度客气而周到,把他让进了会议室,给他倒了茶,请他在前排就座。

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宣读了任命文件,张涛代表县委表了态,说欢迎燕寒松同志来海阳工作,海阳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需要像燕寒松同志这样从上级机关下来的年轻干部带来新的思路和活力。

话说得好听,但燕寒松敏锐地察觉到,那种欢迎是例行公事的。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是一种礼貌的、审慎的疏离。

没有人在意他是从燕城来的,没有人在意他是谁的孙子,没有人在意他二十六岁就当上了副县长。

他们只是在完成一项接待任务,像接待之前每一个来海阳挂职的干部一样。

燕寒松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从哪来的,但他在机关里待了几年,见过太多场面,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自认一眼就能分辨。

眼前这些人,对他,显然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种“不稀奇”的背后,有一个人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王景轩。有这样一个珠玉在前,一个来自燕城、根正苗红的年轻副处,在这些基层干部眼里,再正常不过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从上面来的年轻人,多半是来镀金的,待个一年半载,履历上添一笔基层经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既然人家只是来“过渡”的,那他们也只需要客气客气就够了。

散了会,副县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燕寒松站在门口,目光在那间屋子里扫了一遍。

十来平米,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桌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一把木椅子,坐垫的边缘磨得起毛。

靠墙是一排文件柜,柜顶上堆着几捆旧报纸。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倒是绿的,但花盆缺了一个角。

墙上挂着一张海阳县行政区划图,边角已经泛黄。

从燕城带来的秘书成帆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燕寒松的公文包和一个行李箱,看着这间办公室,脸上的表情比燕寒松更藏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条件也太差了”,但看领导不说话,硬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干净毛巾,把桌面积尘反复擦拭了几遍,又将椅子扶手上的灰垢蹭干净,才勉强觉得能坐下去。

燕寒松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把椅子的坐垫和扶手又擦了一遍,然后把纸巾扔进纸篓里,这才坐下来。

坐下以后,他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看桌上的文件,不是问县里的基本情况,而是抬起头看着成帆,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去打听一下,王景轩今天在不在。把他叫到我办公室来。”

成帆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他快步走远的脚步声,然后是下楼梯的噔噔声。

燕寒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在耐心地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比去的时候慢了不是一星半点,像是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门被推开,成帆站在门口,脸色非常难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燕寒松睁开眼睛,看见他那副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人呢?”

成帆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燕县长,王景轩他,他不在海阳了。”

燕寒松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什么意思?去哪儿了?”

“调走了。”成帆的声音越来越小,“年后就调走了,去了魔都,双旦大学。我问了组织部的人,说是跨省调动,手续很早就办完了。前两天刚刚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那十秒里,成帆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他不敢抬头看燕寒松,只是盯着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燕寒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张泛黄的海阳县地图上。

他被耍了。

他费了那么大功夫,为了捧杀王景轩,主动帮他提了副处,说服父亲让自己提前外放,从燕城一路辗转坐到海阳这种乡下小城,结果他想修理的那个人,跑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连个面都没让他见着,就这么跑了。

燕寒松越想越气,那张平时温文尔雅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嘴角不再翘着,而是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想喝口水压一压,但茶是凉的,入口一股涩味,他猛地站起来,胳膊肘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洒了一桌,浸湿了那份刚翻开的文件,但他顾不上这些,抓着那只搪瓷缸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搪瓷缸子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缸底磕出一个深深的凹痕,缸身上的搪瓷崩了一块。

茶水溅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大块深色的印子。

成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燕寒松身边待了一年多,见过这位领导生过气,但从来没见过他摔东西,燕寒松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即使对下属再不满意,也只是用一种冷淡的语气敲打几句,从不失态。

今天这一摔,让成帆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刚才那个摔杯子的燕寒松,才是真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