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美花听着,没有说话。
王景轩继续说:“所以,您想提前布局,把部分产能转移到国内来,这个思路是对的。早做准备,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强。而且,国内现在正在大力发展经济,钢材市场供不应求。您把生产线搬过来,不光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是抓住了国内市场机遇。两全其美的事。”
余美花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欣赏。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小王,你这么年轻,看问题比很多五十岁的人都透彻。”
她拍了拍王景轩的肩膀,“行,就按你说的。我回去以后,跟董事会商量一下,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投资方案。你这边,也要加紧配套。我下个月再过来一趟,到时候带几个工程师来,实地勘察一下场地。”
王景轩心里一喜,但脸上没有露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郑重地说:“余学姐,您放心。金岛的配套,我一定按时做好。”
从开发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王景轩安排余美花一行人去县里的招待所住下。
晚饭是在招待所旁边的一家小饭馆吃的。
菜很简单,但都是海阳本地的风味。
余美花吃得很慢,偶尔问几句海阳这些年来的变化。
王景轩一一回答,说得简单,但实在。
吃完饭,王景轩送余美花回招待所。
站在门口,余美花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王景轩。
“小王,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
王景轩看着她。
余美花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他。“这是一百万人民币。算是我个人给金岛乡孩子们的奖学金。这个,你拿着。每年奖励那些考上大学的孩子,让他们安心读书。”
王景轩看着那张支票,也有点想哭的感觉,不是他矫情,而是感动。
他没有推辞,双手接过来,郑重地说:“余学姐,谢谢您。这笔钱,我一定用在孩子们身上,每一分都花得明明白白。”
余美花摆摆手,笑了:“别谢我。我这么多年没回来了,能为家乡做点事,心里踏实。”
第二天一早,王景轩骑着摩托车去了县委。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去了张涛的办公室。
张涛正在看文件,看见王景轩进来,放下手里的材料,靠在椅背上笑了:“小王?这么早?坐。”
王景轩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厚厚的《白虎钢铁集团华国大陆投资意向书》,双手递过去。
“张县长,我有重要的事向您汇报。”
张涛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投资金额:3500万美元”那一行,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生产线设备清单、技术参数、预期产能、市场分析,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涛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把意向书合上,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景轩。
“三千五百万美元。你知道去年全县实际利用外资是多少吗?”
王景轩摇摇头。
“零。”张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海阳县自改开以来,从来没有引进过一分钱的外资。你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就是零的突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小王,你跟我说实话。这个余美花,靠谱吗?”
王景轩坐得笔直,说:“张县长,余美花是秣陵大学四九届的毕业生,海阳人,在马国打拼了四十多年。白虎钢铁集团是她一手创办的,在东南亚钢铁行业里排得上号。她的实力和人品,我在秣陵读书的时候就有耳闻。去年校友会上,我跟她见了面,聊了很久。这个人,靠得住。”
张涛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三千五百万美元,一百万吨钢。小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景轩点点头:“意味着海阳的经济结构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我们现在主要靠农业和乡镇企业,工业基础薄弱。这个项目一旦落地,海阳就有了重工业的底子。上下游配套产业会被带动起来,就业、税收、基建,都会上一个台阶。”
张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激动,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小王,你刚才说,金岛现在的基础设施还达不到这个项目的配套要求。你觉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达到?”
王景轩早就算过这笔账,想都没想就说:“路,三个月之内拓宽到双向四车道。电,两个月之内增容到两千千伏安。水,一个月之内把水厂扩建一倍。码头,半年之内建成投产。一年之内,配套全部到位。”
张涛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钱呢?这些配套要花多少钱?县里拿不出那么多。”
王景轩说:“张县长,配套的钱,不用县里全出。我们可以跟余美花谈,让她出一部分。也可以找银行贷款,用开发区的土地和未来税收做抵押。还可以争取省里和市里的专项资金支持。三条腿走路,总能走得通。”
张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景轩,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黎书记吗?我是张涛。您现在有空吗?有个重要的事,我跟小王一起过去跟您汇报。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张涛看着王景轩,说:“走,去黎书记办公室。”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往县委那边走。
黎东来的办公室在县委办公楼的顶层,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墙上挂着一张海阳县地图。
他正站在窗前喝茶,看见张涛和王景轩进来,放下茶杯,招招手:“坐。”
王景轩把那份意向书又复述了一遍。
黎东来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茶杯的盖子上轻轻敲着。
等王景轩说完,黎东来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三千五百万美元,一百万吨钢。”他看着王景轩,“小王,你知道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对你个人意味着什么吗?”
王景轩愣了一下。
黎东来继续说:“你如果你能把这个项目搞成,你的政绩就不是金岛乡的书记能装得下的。副县长、副书记,甚至更往上,都有可能。”
张涛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王景轩坐在那儿,腰挺得笔直,没有说话。
他知道黎东来说的是实话。
但他也知道,这个项目能不能成,关键不在他,在余美花,在马国那边的局势。
“黎书记,张县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个项目能不能成,我现在不敢打包票。但我会尽全力去跑。余美花那边,我会保持联系,随时跟进。配套的事,我也会抓紧。不管最后成不成,金岛的基础设施搞上去了,总是好事。”
黎东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欣赏,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行,你去干。”他站起来,走到王景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县里支持你。配套的钱,能挤的挤一点出来。不够的,我去市里要。这个项目,不光是金岛的事,是全县的事。”
从黎东来办公室出来,王景轩站在走廊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张涛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小王,黎书记下个月就要走了。去市里,当副市长。”
王景轩心里一动。张涛之前就说过黎东来要调走,他会接任书记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快。
“张县长,那谁来接任县长?”
张涛看着他,笑了笑:“还没定。不过不管谁来,我对金岛的支持不会变。”
王景轩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