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轩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担心彻底放下了。
春妮这姑娘,比他想象的坚强。
吃完饭,五个姑娘帮着收拾碗筷。
二妹和三妹抢着洗碗,在灶房里你推我搡,水花溅了一地。
大妹在旁边骂她们,骂完又忍不住笑了。
春妮擦桌子,把桌布上的饭粒一粒一粒捡起来,扔进灶膛里喂鸡。
李文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子忙忙碌碌的样子,嘴角一直翘着。
王景轩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
他想了想,转身对堂屋里喊了一声:“下午没什么事,我带你们去江边转转吧。”
二妹第一个从灶房里冲出来,手上还滴着水:“真的?去江边?”
“真的。”王景轩点点头,“带你们去抓蟛蜞。”
三妹也跟着跑出来,眼睛亮亮的:“哥,带桶!带桶!上次抓的蟛蜞炸着吃可香了!”
大妹从灶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笑着说:“你们俩就知道吃。”
春妮站在堂屋门口,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李文秀走出来,看着王景轩,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蟛蜞是什么?”
“小螃蟹。”王景轩说,“江滩上到处都是,指甲盖大小,炸着吃,脆脆的,很香。”
李文秀眼睛亮了:“真的?我还没吃过呢。”
“那今天就尝尝。”
王景轩从杂物间翻出两个铁皮桶,又找了几根细铁丝,弯成钩子状,绑在竹竿上。
二妹和三妹已经换好了胶鞋,一人拎着一个桶,站在院子里等。
大妹换了一双旧布鞋,春妮也换了胶鞋,站在门口。
李文秀穿的是凉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个人的胶鞋,犹豫了一下:“我穿这个行吗?”
“不行。”王景轩从杂物间又翻出一双旧胶鞋,是她母亲平时下地干活穿的,大了一些,但能穿,“你穿这个。江滩上有泥,凉鞋踩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李文秀接过那双胶鞋,套在脚上,走了两步,有些别扭,但也没说什么。
六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江边走去。
王景轩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两个桶和几根竹竿。
二妹和三妹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上次抓蟛蜞的事。
大妹和春妮走在中间,偶尔说几句。李文秀走在最后面,脚上那双大胶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了。
从村里到江边,走路要二十来分钟。
李文秀走了一会儿,渐渐习惯了那双大胶鞋,步子快了起来。
她追上春妮,跟她并肩走着,问:“你们经常来江边抓螃蟹吗?”
春妮点点头:“小时候经常来。那时候家里穷,抓了蟛蜞回去炸了当零食吃。现在条件好了,来的少了。”
“那你们小时候还挺有意思的。”李文秀说。
春妮笑了笑,没接话。
走到江边的时候,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长江在眼前展开,灰蓝色的水面一直延伸到天边,和灰白色的天际线融为一体。
江滩上是一片宽阔的泥地,退潮以后露出来的,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泥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是蟛蜞的窝。
偶尔有一只小螃蟹从洞里探出头来,挥舞着两只大钳子,窸窸窣窣地在泥地上爬几步,又缩回去了。
二妹和三妹已经脱了鞋,光着脚踩进泥地里,拎着桶就开始抓。
她们眼疾手快,看见蟛蜞就伸手去抓,抓到了就扔进桶里,动作麻利得像两个老手。
大妹也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泥地里。
她比两个妹妹稳当,不急着抓,先观察哪个洞里的蟛蜞大,再动手。
春妮蹲在江滩边上,没有脱鞋,就那么蹲着,手里拿着竹竿,用铁丝钩子去探那些洞。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
李文秀站在江滩边上,看着这一群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该怎么下脚。
王景轩走到她旁边,把手里的桶和竹竿递给她:“你试试。看见洞就把钩子伸进去,慢慢往外拉,蟛蜞会自己爬出来。”
李文秀接过竹竿,蹲下来,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大的洞,小心翼翼地把钩子伸进去。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
她又往里探了探,还是没动静。
她回头看了王景轩一眼:“是不是没东西?”
“别急。”王景轩蹲在她旁边,指着那个洞,“你拉得太快了,要慢慢拉,让它以为是什么东西在靠近。”
李文秀点点头,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往外拉。
过了一会儿,洞口探出一只小钳子,然后是第二只,然后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蟛蜞,慢慢地从洞里爬出来,挥舞着两只钳子。
李文秀眼睛一亮,伸手去抓,蟛蜞夹了她一下,她“哎呀”一声缩回了手。
王景轩笑了,伸手帮她把那只蟛蜞捏起来,扔进桶里。
“轻一点,捏它的壳,别捏钳子。”
李文秀看着桶里那只小螃蟹,在桶底爬来爬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嘴角弯了起来。
她又蹲下来,找了一个更大的洞,继续试。
这回她有了经验,钩子伸得慢,拉得也慢。蟛蜞爬出来的时候,她伸手去捏壳,稳稳地捏住了,扔进桶里。
“抓到了!”她高兴地叫了一声。
二妹在远处听见了,冲她喊:“文秀姐,你才抓了一个!我都抓了十几个了!”
李文秀不服气,又蹲下来继续抓。
太阳慢慢西斜,把江面染成一片金黄。
江滩上,六个人分散在各处,各自忙着抓蟛蜞。
二妹和三妹的桶已经快满了,大妹的桶也装了半桶,春妮的桶里不多,但她不急不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王景轩站在江边,看着远处。
金岛的方向,江面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几艘船,还有几个小小的黑点,那是正在施工的桥墩。
金岛大桥的工程已经开始了,打桩机的声音隔着江水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闷雷。
李文秀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
“桥已经开工了?”
“开工了。前几天搞的仪式。”王景轩指着江面上那几个小黑点,“那边就是桥位,现在正在打桩。明年这个时候,桥就能通了。”
李文秀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景轩,你真厉害。”
王景轩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染成淡金色。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什么厉害?”
“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做成。”她说,“修桥、办厂、改制、招商引资,每一件都不容易,你都做成了。”
王景轩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大家一起做的。”
李文秀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二妹喊了一声:“哥!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王景轩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六个个人拎着桶,踩着泥地往回走。
桶里的蟛蜞窸窸窣窣地爬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