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目光在张涛和王景轩脸上扫过,声音沉稳而果断:“这件事,我来亲自抓。”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手指在茶几上画着,像是在布置一场战役:“第一,消息必须封锁。除了我们三个,还有那个小民警,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那两个工人,继续关在你家厂里,不许放出来,也不许跟外界联系。等事情解决了再处理。”
王景轩点点头。
“第二,抓捕行动不能用金岛的人,也不能用平胜的人。”
黎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两个地方离得太近,李福贵在那一带经营了二十年,谁知道有多少关系?万一走漏消息,打草惊蛇,就前功尽弃了。”
张涛皱眉:“那用哪里的人?”
黎东来想了想,说:“县武警中队。我跟他们中队长老贺打过交道,这个人靠得住。而且武警不归地方管,跟金岛、平胜都没有瓜葛,不会有人通风报信。”
张涛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武警行动果断,执行力强,比派出所那些人可靠多了。”
黎东来点点头,继续说:“第三,行动时间定在明天凌晨。星期一,那艘船最可能出现。我们提前派人潜伏在滩涂附近,等船靠岸、人下船的时候,一举抓获。”
“具体怎么布置?”张涛问。
黎东来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海阳县的地图,摊在茶几上。
三个人围过来,他指着金岛东北角那片滩涂的位置:“这里,是贾成风说的那艘船停靠的地方。滩涂外面是长江主航道,里面是一片芦苇荡。船要停靠,必须从这条水道进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这条水道很窄,两边都是浅滩,大船进不来,但那种二三十吨的平底驳船刚好能过。船靠岸以后,人要下船,必须经过这片芦苇荡。芦苇荡里有条小路,是渔民踩出来的,直通岛内。”
他抬起头,看着王景轩:“你让那个小民警画一张详细的地形图,把船停靠的位置、芦苇荡里的小路、通往岛内的方向,都标清楚。今天晚上之前,送到我这里。”
王景轩点头:“我马上去办。”
黎东来又看向张涛:“老张,你负责联系武警中队。跟老贺说,行动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他本人和参加行动的武警,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行动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两点,提前一个小时潜伏到位。”
张涛点头:“我亲自去跑一趟。”
黎东来最后看着王景轩,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信任,也有期待:“小王,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清楚这么多线索,不容易。明天凌晨的行动,你也参加。你对金岛的地形熟悉,给武警带路。”
王景轩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人带到,把事办好。”
黎东来拍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张涛,声音沉下来:“这件事,关系到金岛八千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关系到海阳县的党风政风。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职位多高、后台多硬,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张涛和王景轩都站了起来。
三个人站在那间简朴的客厅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
从黎东来家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张涛站在门口,看着王景轩,忽然说:“小王,这件事要是办成了,你是大功一件。”
王景轩摇摇头:“张县长,我不是为了立功。我就是见不得那些人在老百姓身上吸血。金岛已经够穷了,他们还搞这些名堂,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全骗走。那两个工人,要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偷厂里的东西。”
张涛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你年纪轻轻,就能想明白这些道理。比很多人强。”
王景轩没接话,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张涛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回去以后别跟任何人说。明天凌晨的行动,你提前到县城来,跟武警一起走。”
“知道了。”王景轩点点头,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小巷。
回到平胜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王景轩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厂里。建军哥和三叔守在值班室门口,看见他回来,迎上来。
“景轩,怎么样?”建军哥问。
王景轩压低声音:“事情还没完。这两个人继续关着,不许任何人接触。吃的喝的管够,但不许他们离开那间屋子。等我消息。”
建军哥点点头,没多问。
三叔在旁边抽着烟,忽然说:“景轩,你是不是在查什么大事?”
王景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叔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问。你心里有数就行。厂里的事你放心,有我和你建军哥盯着,出不了岔子。”
王景轩拍拍三叔的肩膀,转身出了厂门。
王景轩回到金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没有去乡政府,而是直接去了陆大娘的馄饨摊。
这个点,贾成风应该刚巡完夜回来,在摊上吃早饭。
果然,远远就看见贾成风蹲在棚子底下,面前摆着一碗馄饨,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口没动,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陆大娘站在灶台后面,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眶红红的。
看见王景轩走过来,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迎上来:“王乡长,您来了。”
王景轩点点头,走到贾成风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成风,醒醒。”
贾成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还有趴在桌上压出的红印子。
他愣了一秒,看清是王景轩,赶紧站起来:“王乡长,您怎么来了?”
“有事。”王景轩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吃完了没有?吃完跟我走一趟。”
贾成风二话不说,端起碗几口把馄饨灌下去,抹了抹嘴:“吃完了。”
王景轩站起来,对陆大娘说:“大娘,成风我借走了,下午还您。”
陆大娘赶紧点头:“去吧去吧,正事要紧。”她看着儿子跟着王景轩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这些日子,她总觉得儿子在瞒着她做什么事,问他也不说。现在看见王景轩来找他,她知道,儿子跟着的人,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