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少年天才的官场之路 > 第146章 贾成风的苦差事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贾成风从金岛渡口骑回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那辆破自行车支在院子里,摘下警帽,掸了掸上面的灰。

帽子是新发的八九式,白底蓝条,帽檐上的国徽还亮铮铮的。

他戴上这顶帽子的那天,陆大娘高兴得包了两锅粽子,挨家挨户送,逢人就说:“我家成风现在是正式民警了!”

可这顶帽子戴了没几个月,就戴出了一脑门子官司。

那天在街上拦住张亚军、救下那个城里姑娘的事,贾成风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王景轩当着众人的面训了张亚军一顿,李福贵也骂了外甥几句。

第二天张亚军照样骑着摩托车在街上横冲直撞,见了贾成风还故意按两下喇叭,从身边开过去的时候,扔下一句话:“贾老二,你等着。”

贾成风没当回事。

他在金岛长大,张亚军什么德性他清楚得很。

嘴上狠,手底下怂,真要他干什么出格的事,他没那个胆。

可贾成风忘了一件事,张亚军拿他没办法,但张亚军他舅李福贵有。

贾成风整个九,十月份都时不时的想起这件事,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异常,他原本都快忘了这件事。

然而,变故从十一月开始了。

那天一早,贾成风到派出所值班,看见墙上的值班表换了新的。

他凑过去一看,自己的名字被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夜班、夜班、夜班,从周一到周日,全是夜班。

白班一个没有,轮休一天没有。

他站在值班表前看了半天,转头问正在擦桌子的同事老吴:“吴哥,这表谁排的?”

老吴头也没抬:“牛所。”

贾成风没再问。

牛铁柱,金岛乡派出所所长,五十出头,在金岛干了二十多年。

他是李福贵的老部下,当年李福贵当公社书记的时候,牛铁柱是公社的治保主任。

后来公社改乡,治保主任改派出所所长,人还是那个人,关系还是那些关系。

贾成风知道,这是张亚军那边的意思。

但他没吭声。

夜班就夜班,反正他年轻,扛得住。

可夜班的活儿没那么简单。

第一夜,牛铁柱把他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根警棍、一个手电筒,还有一件旧军大衣。

“小贾,你去江堤上巡逻。从西林村到东林村,来回走,天亮再回来。”

贾成风愣了一下。

那段江堤少说有七八里地,夜里走一个来回就要两三个钟头,还得堤上堤下都看一遍。

十一月的江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江堤上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牛所,就我一个人?”

牛铁柱头也没抬:“就你一个。人不够,凑合着干吧。”

贾成风没再说什么,裹上军大衣,拎着手电筒出了门。

那一夜,他在江堤上来回走了三趟,脚底板磨出两个血泡,回到所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刚合眼,牛铁柱又来敲桌子:“小贾,去码头蹲着。今天有外地来的货船,盯着点,别让人偷东西。”

贾成风揉着眼睛站起来,又往码头走。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大半个月。

白天蹲码头,晚上巡江堤,中间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

他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一碰就疼。

陆大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猪骨头,熬一大锅汤,等贾成风回来逼着他喝。

可贾成风往往喝到一半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汤洒了一桌。

“成风,你跟所里说说,换个班不行吗?”陆大娘心疼得直掉眼泪。

贾成风摇摇头,声音沙哑:“妈,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他知道不会好。

只要张亚军还在金岛一天,只要牛铁柱还是所长,这种日子就不会好。

可他没处说理去。牛铁柱给他安排的活儿,桩桩件件都在职责范围内,巡逻、蹲守、值班,哪一样不是民警该干的?

你找谁说?说所长让你干得太多了?说所长针对你?

这话说出去,没人会替你出头,只会让人觉得你吃不了苦、干不了事。

陆大娘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儿子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

有天下午,王景轩去她的馄饨摊吃早饭,陆大娘给他端上一碗馄饨,忽然抹起了眼泪。

“王乡长,您帮帮成风吧。他这大半个月,天天夜班,天天巡江堤,人都快熬垮了。”

王景轩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大娘红肿的眼睛,问:“夜班?天天?”

“天天。”陆大娘擦了擦眼角,“牛所长排的班,一水儿的夜班。白天也不让歇,一会儿码头一会儿江堤的,连轴转。成风那孩子嘴硬,什么都不跟我说,可我看见他手上的冻疮,裂了那么大一道口子,他拿布条缠着,该干活还干活。”

王景轩放下勺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在街上,贾成风从张亚军手里救下李文秀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挡在李文秀面前,不卑不亢,半步不退。

事后他没邀功,没套近乎,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这样的人,不该被这么对待。

“陆大娘,您别急。”

王景轩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上,“成风的事,我知道了。您让他晚上巡堤的时候多穿点,别冻着。”

从馄饨摊出来,王景轩没有直接去乡政府,而是骑着车往江堤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去看看。

那个年轻人一个人在江堤上走了一夜又一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江堤上空荡荡的,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冷得刺骨。

王景轩裹紧棉袄,沿着堤坝往西走。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身影蹲在堤坝拐角处,手里攥着一只手电筒,正往江面上照。

“贾成风?”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贾成风。他看见王景轩,愣了一下,站起来,搓了搓冻僵的手:“王乡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王景轩在他旁边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

他不抽烟,但这包烟是出门前特意揣上的,他知道巡夜的人熬不住的时候,就想来一根。

贾成风犹豫了一下,接过去,点上。烟头在风里明明灭灭,照出他消瘦的脸。

王景轩看见他手上的冻疮,裂了的口子用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水浸透了。

“手怎么了?”

“没事,风吹的。”贾成风把手缩进袖子里。

王景轩没再问。两个人蹲在江堤上,看着黑沉沉的江面。

远处有几盏渔火,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被浪头吞没。

“王乡长,”贾成风忽然开口,“那天那个姑娘,是您对象吧?”

王景轩愣了一下:“不是,就是同学。”

“哦。”贾成风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王景轩突然想起之前回平胜的时候听到的一些传闻,但是王景轩现在还不是很确定,

王景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贾成风,你以后巡堤的时候,多往金岛东北角那边看看。那边滩涂多,芦苇深,夜里容易藏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别自己往上冲,先跟我说。”

贾成风抬起头,看着王景轩。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很认真。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王乡长。”

王景轩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还有,白天没事的时候来我办公室坐坐。我那有几本关于治安管理的书,你拿去看看。年轻人,别光知道巡堤蹲码头,也得学点东西。”

贾成风看着王景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把手里的烟头掐灭,揣进兜里。

他蹲回堤坝拐角处,把手电筒往东北方向照了照。

那边是一片黑沉沉的滩涂,芦苇在风里沙沙响,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把王景轩的话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