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某座不知名山峰上,苏力德正在进行神圣的送葬仪式。
他将首领尸体上的箭拔下,把残血都清理干净,将手脚的位置摆放好。
首领安静的躺着,似乎睡着一样。
这样的告别仪式对每个匈奴人来说并不陌生。
游牧体系在自然灾害面前极其脆弱。
大旱、暴雪、极寒这些都可能导致一个部族的覆灭。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要不停地战斗。
和大自然抗争,和其他部族争夺水源,去中原人的村庄抢粮食。
狼性几乎刻入每个草原人的骨子里,不会争的人在草原上都活不长。
苏力德不喜欢打仗,他羡慕中原人那样安定的生活。
可草原上水源有限不适合耕种,他们的族人也不擅长种地。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去战斗。
首领将整个部族都托付给他,他不能让首领失望。
古老而悠扬的曲调从苏力德的口间发出,这是匈奴人送葬时的祭祀曲调,是亲人们最后的告别。
半晌,苏力德停止吟唱,山间余声在空谷间回响,迟迟没有消失。
他跪坐在地上,对着首领的尸身郑重承诺道:
“我要走了,我会带被俘的族人们回家!”
“我也会带领族人们活下去!”
如果注定要手染鲜血,那他也不会畏惧。
另一边,勘探道路的士兵返回,二凤众人继续往前行进。
新得一匹良驹,他正在兴奋中。
没时间单独寻找水源给马洗刷,他就用随身携带的饮用水给马匹简单清洗。
给马包裹衣物取暖,又仔细检查马匹的健康状况。
确定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他兴奋地围着马转圈,左看看右摸摸。
皮毛手感光滑,肌肉线条匀称,一看就是兼具耐久力和爆发力的优秀战马。
忽然想到什么,笑容僵到脸上,他问魏起:
“我这野外俘获的马,应该不需要上交吧……”
什么战马,这明明就是野马!
自己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
野的!
不是战利品!
魏起一眼就看出公子的小心思,他忍住笑,一本正经回道:
“是的,公子。”
“不过《厩苑律》要求所有公私马牛定期登记,野马驯服后需要登记造册,缴纳刍藁税。”
刍藁税是秦朝一项非常重要的赋税,要求百姓按田亩数量或按户缴纳饲草和禾秆,用于喂养官府的牲畜。
到唐朝时,马场多是国家经营,不需要百姓上交牧草,这项税收基本摊派到田赋中。
不过有些地方仍会收“蒿税”、“税草”作为补充。
只是交税,二凤还能接受。
远处传来马蹄声,地面振动,远远就看见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这是来接自己的人到了。
蒙恬接到李必的传信,不敢大意,让王离率500铁鹰锐士,带上医者药品,前去接应。
他听着扶苏亲卫的奏报一阵后怕,要是公子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个上将军怕是做到头了。
于是二凤第一次见到了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大舅哥。
从扶苏的记忆看,他娶的是王贲将军的女儿,可他和这位大舅哥的关系着实一般。
扶苏的母亲是楚国的公主,他自己也偏爱楚娥,对正妻礼遇有加却称不上亲厚。
一方是手握重兵的大将,一边是有正统继承人身份的长公子,两方都刻意保持着疏远,避免陛下的猜忌。
商鞅变法后,秦国严格实行军功爵制,无功劳者不得爵。
秦统一后,六国贵族没落。
为保证自己的优渥生活,宗室贵族多选择和朝中的重臣结亲。
王家和蒙家一样都是立储的中间派。
王家也不止一个女儿嫁入皇室,他们有足够的政治资本,不需要早早下场。
后世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两个大家族对历史影响巨大。
能历经多个朝代变迁而屹立不倒的家族,他们的处世哲学不容小看。
思量之间,王离的队伍已经来到近前,他翻身下马,走到二凤面前。
他仔细确认扶苏的身体情况,又扫了一眼随行人员,队伍齐整,分工有序,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跪下行礼:
“末将来迟,让公子受惊了。”
扶苏上前扶起王离,笑道:
“你我不必如此客气。”
这可是自己的大舅哥,姻亲关系就是天然的政治同盟。
要知道,前世长孙无忌就是自己的头号支持者,在自己被太子党打压最落魄的时候,他也没动摇过。
李建成贿赂了秦王府的众多官员,却从没把策反重点放在长孙无忌身上。
连李建成都不相信长孙无忌会背叛。
他们做了一辈子君臣,一辈子兄弟,自己连大唐的江山都托付给他了。
王离显然对扶苏的热络有些适应不良,他眼神停留在扶苏扶着自己胳膊的那双手上,一时有些怔愣。
论年龄,扶苏比自己大上几岁,论辈分,自己是他的舅兄。
父亲说,扶苏一直有意疏远他们家,是很英明的做法。
可他一直觉得公子打心眼里就看不上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军旅糙汉。
他喜欢的是夸夸其谈的儒生雅士。
他也不想想,最推崇儒学的鲁国都被灭了国,“法先王”那套东西早就过时了。
父亲闻言罕见的动了怒,用家法惩罚自己,还说以后这样的言论不能再让第三个人听到。
咳咳——
魏起的咳嗽声适时打断了王离的胡思乱想,也避免了冷场的尴尬。
二凤皱眉,这位舅兄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王离意识到自己失态,他一挥手,随行人员立刻开始有条不紊的接洽。
两位医官上前给重伤员一一诊治,那位获得皮裘的幸运儿自然是第一个。
军法吏拿出竹简开始核算军功,清点战利品。
战利品的大头是战马。它们的受伤情况、有无疾病,这些都要一一勘验清楚,方便后续太仆官员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