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起得更早。
厨房里的灶火，早就已经点上了。米粥的香气，从门帘的缝隙里钻出来，温温热热地铺满了整个屋子。
夏清雨下楼的时候，林淑芬正往大锅里下着饺子。
听见脚步声，她探出头来，笑着说道：“今儿个小顾不是说要来接你吗？我特意多煮了半锅饺子，等他来了，让他也吃点热乎的！”
“他说十点才到呢。”
夏清雨走到院子里的水池边，用冰凉的井水洗脸。
凉水扑在脸上，激得人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妈，你和我爸吃早饭了没？”
“吃了吃了！我跟你爸早就吃过了！”
林淑芬把煮好的饺子，用漏勺捞进盘子里，又淋上了一勺香喷喷的辣椒油：“你婶子昨儿个让宝根送了点她自己炸的丸子过来，你爸就着粥，吃了小半碗呢！”
“这饺子刚出锅的，趁热吃！你这几天太累了，得多吃点，把身体补回来！”
夏清雨在桌前坐下，夹了一个饺子咬开。
白菜猪肉馅儿的，汁水滚烫，鲜美无比。
她小心地吹着气，吃了两个大饺子，又喝了几口热乎乎的饺子汤。
胃里头暖和了，整个人才彻底舒展开来，浑身都有了力气。
吃完早饭。
夏清雨回到房间，把昨晚就已经精心挑选好、准备好的衣服换上。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直筒裤，外头套了一件驼色的半大衣。
头发没有扎起来，用木梳仔细地通开了，披散在肩头。又拿一个黑色的发箍，把两边的碎发压住。
林淑芬从门口经过，上下仔细地打量了女儿一眼。
然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夸赞道：“这身打扮好！不张扬，又精神！小顾看了，肯定挪不开眼！”
“妈！你少打趣我！”
夏清雨嘴上虽然这么说，脸却微微有些发热。
她还是忍不住对着镜子，又仔细地理了理衣领。
十点整。
院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吉普车的喇叭声。
夏清雨刚把包挎上肩膀，顾陌笙已经推开院门，大步走进了院子。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
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着一件深灰色的、剪裁得体的呢子大衣。下面是一条笔挺的黑色西裤。脚上的黑色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看见林淑芬，他先恭敬地把纸包递了过去。
“阿姨，这是部队食堂今天早上刚炸出来的麻花，还热着呢！给您和叔叔尝尝鲜！”
“哎呀！来就来嘛！回回都带东西！你这孩子，太破费了！”
林淑芬嘴上虽然这么说，却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油纸包接了过去。
她又转过头，冲着女儿挤了挤眼睛，故意大声说道：“清雨啊！你看看小顾今天这身打扮！跟电影画报上的大明星似的！你俩站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对璧人！真好看！”
夏清雨被母亲当面说得脸上发烫，耳根都红了。
她赶紧走过去，拉了拉顾陌笙的袖子，催促道：“妈！别在门口站着说了！咱们走吧！再不走，我妈能把你从头夸到脚，夸出一朵花来！”
“夸就夸呗。我听着挺好的。”
顾陌笙难得地接了一句，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两人出了院门。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把巷子里那层薄薄的霜晒化了，地上湿漉漉的，一片亮晶晶的。
顾陌笙绅士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夏清雨先坐进去。
然后，他自己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车子发动。
顾陌笙打开了空调，暖风慢慢地灌进车里，吹得人懒洋洋的，舒服极了。
“今天想去哪儿玩？”顾陌笙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一个新地方吗？”
夏清雨好奇地侧过身，看着他：“到底要去哪儿？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顾陌笙方向盘一打，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大路。
街边，光秃秃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退。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旁边擦过去，车铃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夏清雨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点。
冷风裹挟着早市上炸油条的香气，扑进车里。
“冷。把窗户关上。”顾陌笙命令道。
夏清雨不情不愿地把窗户摇上，转过头看着他，故意问道：“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知道。小年过后第一天。”顾陌笙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还在我面前装神秘？”
夏清雨笑着说道：“顾团长，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其实根本藏不住事儿？每次想给我什么惊喜，都是这副严肃的表情，就像在台上给士兵们讲作战方案一样！”
顾陌笙听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依然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你猜。”
“我才不猜！”夏清雨故意别过脸，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却满是期待。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才用那种一贯平淡、却又透着几分无奈的语气说道：“不是我藏得住藏不住。是你自己观察得太仔细了。”
夏清雨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城南新开的那家百货大楼对面的空地上。
夏清雨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她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整条街，都比别处要热闹得多、繁华得多。
那栋崭新的百货大楼前，挂着一整排大红灯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喜庆、醒目。
一楼那几扇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好几个穿着时髦新式衣服的假人模特，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百货大楼旁边，有一条不算宽的小街。
街道两边，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其中有一间门面不算大，但装潢得极其惹人注目、与众不同的店铺。
那店门口，撑着一顶墨绿色的、做工考究的雨棚。
雨棚下面，挂着一块擦得锃亮的铜牌子。
铜牌上，用烫金的字体写着：“雅各西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