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大楼，走廊里的光，有些冷。
秦峰站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帆布包已经拉好了拉链。 最后一次，他摸了摸桌角，这里曾是他指挥“猎狐行动”的中枢，现在，它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老板，车在下面等了” 大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也带着一丝对未来的亢奋。
秦峰点点头，刚要拎起包，“吱呀——” 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秦峰整个人瞬间僵住。
是叶冰，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风， 围着一条淡粉色的羊绒围巾，长发垂在肩头，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溢满了温柔。
最显眼的，是她那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在这件风衣的遮盖下，依然勾勒出一个沉甸甸的弧度。
她的身边。 跟着萧雨（叶冰在中南省时的化名/身份，此处为同事陪同）。
“你……你怎么来了？” 秦峰丢下帆布包，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他那双杀伐果断、从未颤抖过的手，此刻，竟然有些无处安放。
他想要用力拥抱，却又生怕惊扰了那个幼小的生命，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住叶冰的双肩，眼神里全是震惊和狂喜。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悄悄走了？” 叶冰微微仰着头，看着秦峰那张写满疲惫却依然刚毅的脸，嘴角带着一抹嗔怪。 眼里却早已泛起了水汽。
“燕城离汉州那么远，你现在身子沉，万一动了胎气……” 秦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低下头。 用额头抵住叶冰的额头。
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宁的奶香味。
“秦组长，哦不，现在该叫秦书记了。” 旁边的同事轻声笑了一下， “叶冰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非要见你一面，陈老特批的，让我亲自送她过来。”
秦峰没说话，他紧紧握住叶冰冰凉的手。 将她引到办公室内唯一的沙发上坐下，大壮也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什么时候出发？” 叶冰靠在秦峰怀里。 手指在他那长满老茧的手心里轻轻划着。 “一小时后。” 秦峰低声回答。
叶冰沉默了。 她知道汉州。 更知道汉州那个名为“官场百慕大”的火坑，在燕城，秦峰是巡视组副组长，那是钦差是牌面，而到了汉州。
他虽然级别更高了，但处境也更险了，那是真正的敌营。
“秦峰，你看着我” 叶冰突然坐直了身子，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汉州那些人怎么闹，不管那个‘幽灵’是谁，你都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叶冰咬着嘴唇，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我不求你立多大的功，我不求你当多大的官，我只要你活着。看着这个孩子出生，听他叫你一声爸爸。”
秦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攥住，疼，钻心的疼。
他伸出手，轻柔地拭去叶冰脸上的泪痕 “叶冰” 他的声音异常坚定。
“我这条命，在老班长死的那天，就已经交给了国家，但在铁澜市遇到你的那天，我又把它收回来了。”
秦峰把叶冰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单薄的衬衫。 能感觉到那里强有力的跳动，“因为我知道，这颗心，现在不光是为了信仰在跳，也是为了你和孩子在跳。”
“为了你们。我也绝不会死在汉州。”
叶冰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看着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冷酷得像块石头的男人，现在，他眼底那股子绕指柔，几乎要将她融化。
“我相信你。” 叶冰把头埋进秦峰的怀里。 “但汉州那帮人，跟燕城不一样，他们更野，更脏，也更狠，你到了那里，收一收你的脾气。”
“收？” 秦峰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战栗的锋芒，“对付这帮畜生，收是没用的，只能比他们更野，比他们更脏，比他们更狠。”
他再次想起了那两任残了一死一伤的纪委书记。 想起了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老百姓，这一趟去汉州，他是带着火去的。
“好了。” 秦峰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戾气，他缓缓蹲下身。 平视着叶冰的小腹。
他伸出那双满是伤痕和老茧的大手，如同触摸一件绝世珍宝般，极其轻柔地，贴在了叶冰的肚子上。
温热，柔软，那一刻秦峰仿佛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却又极其坚韧的力量，透过皮肤，传到了他的指尖，那是生命的传承，也是他秦峰最坚硬的铠甲。
“小家伙” 秦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说着一个最古老的誓言。 “在这儿乖乖听妈妈的话。别折腾你妈，让她多吃点，多睡点。”
他低下头，在叶冰隆起的小腹上，深深地印下了一个吻。
“爸爸又要出征了。”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狂傲的弧度。 “等爸爸把汉州那锅烂肉给煮烂了。等爸爸把那天上的乌云给捅破了。” “爸爸就回来” “给你取名字。”
叶冰听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劝他，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脊梁，是用来顶天的。
“走吧。” 叶冰拉起秦峰，“大壮在下面等急了” “嗯。”
秦峰拎起帆布包，他没有回头看这间办公室，而是牵着叶冰的手。 并肩走出了大门。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 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相互依偎的影子。
楼下。 黑色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大壮站在车旁，像一尊铁打的石狮子。
秦峰扶着叶冰坐上陪同的车，两人隔着车窗对视，没有言语，只有万千柔情。
“出发！” 秦峰坐进越野车副驾驶，声音重新变得冷冽如霜。
车轮碾过干枯的落叶。 发出一阵阵碎裂的声音，像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也像是在预示一场风暴的开启。
秦峰看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中纪委大楼，又摸了摸怀里那张汉州省委常委的任职令，眼底的火焰，瞬间成燎原之势。
“汉州”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