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台最新消息,我市镇委镇政府在省、市纪委的统一指挥下,于今日凌晨成功打掉一个以孙大海、郑德彪为首的、长期盘踞我市的重大涉黑涉恶犯罪团伙。该团伙涉嫌非法采矿、聚众斗殴、故意伤害、行贿受贿等多项严重罪名,目前,包括主犯孙大海、郑德彪在内的三十七名犯罪嫌疑人已全部落网,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青石镇小学,单身女教师宿舍里。
柳若依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本地新闻快讯,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孙大海……被抓了?
郑镇长……也倒了?
那个在她眼里一手遮天、宛如土皇帝般的孙家,就这么一夜之间,轰然倒塌了?
这……这怎么可能?
柳若依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完全无法处理这个颠覆她认知的信息。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假新闻,可当她点开评论区,看到下面那铺天盖地的、庆祝孙家覆灭的留言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昨天,她才刚刚因为攀上了一个新富二代而沾沾自喜,结果还没过二十四小时,那个富二代就因为他爹被牵连而锒铛入狱。而她曾经以为是自己最大靠山的孙家,竟然也以一种更加惨烈、更加彻底的方式,灰飞烟灭了。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一夜之间,将盘踞青石镇二十年的孙家连根拔起?
一个让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模糊的身影,不受控制地从她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他!
柳若依猛地摇了摇头,像是在驱赶什么可怕的梦魇。她抓起外套,连妆都顾不上补,失魂落魄地冲出了宿舍。她要去镇上打听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镇政府大院门口,比过年还热闹。
原本冷冷清清的大院,此刻被前来送锦旗、放鞭炮的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和激动。
柳若依挤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个异类。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站在人群中央,被几个记者围着采访的女人——镇妇女主任,马大姐。
马大姐平时是镇上有名的“包打听”,最喜欢搬弄是非,前几天还跟在柳若依屁股后面,吹捧她有眼光,甩了穷当兵的张行佳,攀上了孙家这棵大树。
“马大姐!马大姐!”
柳若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费力地挤了过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孙家……孙家怎么就突然倒了?”
马大姐正在镜头前唾沫横飞地歌颂着新来的楚书记,一回头看到柳若依,脸上的热情瞬间降了三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混杂着同情、鄙夷和幸灾乐祸的复杂眼神。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柳老师吗?怎么?新攀上的那个矿老板的儿子,没陪你逛街啊?”马大姐阴阳怪气地说道。
柳若依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马大姐,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是想问问,孙家这事……到底是谁干的啊?这也太突然了。”
“突然?一点都不突然!”
马大姐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柳若依耳边,那表情就像是在讲述一个惊天动地的神话。
“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掀翻孙大海和郑德彪的,根本不是什么市里省里的大领导!”
马大姐指了指办公大楼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书人般的夸张和崇拜。
“是一个人!就一个人!把他们全给干趴下的!”
“一个人?”柳若依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可不是嘛!”
马大-姐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就是被你甩了的那个,张行佳啊!”
轰!
柳若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
“不……不可能……马大姐,您……您别跟我开玩笑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就是一个穷当兵的……他哪有这个本事……”
“穷当兵的?我的柳老师喂,你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你这是把一座金山当垃圾给扔了啊!”
马大姐看着柳若依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她添油加醋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从张行佳第一天在政府门口一脚踩碎孙耀祖的膝盖,到他单枪匹马闯黑煤窑救出几百号矿工,再到省厅大佬亲自打电话为他撑腰,把治安所长吴建业吓得尿了裤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柳若依的心脏上。
她听得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被她当成废物、被她用钱羞辱、被她弃之如敝履的男人,竟然在短短三天之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她眼中那两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夷为了平地?
这……这怎么可能……
“看见没?喏,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柳若依失魂落魄之际,马大姐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朝台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柳若依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办公大楼的台阶上,楚清秋正端着一杯水,脸上带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如同冰山融化般的温柔笑意,亲手递给了身旁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是张行佳。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服,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穿在他那挺拔的身躯上,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场。他接过水杯,自然地喝了一口,然后侧过头,对着楚清秋说了句什么,引得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镇委书记,竟然露出了几分小女儿般的娇羞。
那一幕,郎才女貌,宛如神仙眷侣。
而更让柳若依心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平日里在镇上横着走、连郑镇长都得巴结的治安所长吴建业,此刻正像个哈巴狗一样,弓着腰,满脸谄媚地凑到张行佳面前,手里拿着打火机,哆哆嗦嗦地想给张行佳点烟。
张行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吴建业就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把打火机掉在地上。
这已经不是震惊了,这是颠覆!是碾压!
柳若依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终于明白了。
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甩掉的是一块阻碍她追求荣华富贵的绊脚石,可实际上,她扔掉的,是那张能让她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的终极王牌!
她引以为傲的宝马、名牌包,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她当成天一样去巴结的孙家,在人家面前,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
而自己,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女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天字第一号大傻逼!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柳若依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巨大的悔恨和不甘,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下。
那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伤心的泪。
那是当一个人发现自己亲手将价值连城的钻石扔进臭水沟,换回一块玻璃渣子后,那种足以让人发疯的、悔断愁肠的泪!
“我的……那本来……是我的……”
柳若依瘫软在嘈杂的人群中,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他是我的……凭什么……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