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省政府主会议室的电子钟刚跳过数字,墙上的投影屏就依次亮起了十八个地市的连线窗口。
有的背景是当地的应急指挥大厅,红灯晃得人眼晕;有的背景是临时驻扎点能听见外面的雨声。
赵建国省长坐在主位,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还开着,眼底泛着青黑。他没等秘书提醒,直接敲了敲话筒,金属碰撞的脆响让所有窗口瞬间安静下来。
“人都齐了吧?没齐的也让列席的同志先听着。”赵建国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像块定海神针,“我先通报下最新情况目前已经确定我省被一股神秘力量沿着边境线切断,无法与外界联系,省内通信正在逐步恢复,次生灾害上信阳段G1586次列车救援还在继续,30名失踪人员已找到12名,剩余18人正在搜救,G125次列车……;全省范围内迫停列车共137列,滞留旅客已全部转移安置;83军105旅已接管郑州周边防务,94旅抵达洛阳,其他旅、连也正在向各地市奔赴,火箭军部队完成战备等级转换…………。”
情况通报完成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窗口里神情紧绷的脸:“接下来我讲的,是死命令,也是给大家的定心丸。除刚才的维稳要求外,各地市还有一项重要任务,核心就四个字:摸清底牌。”
“我丑话说在前头——”赵建国突然提高了音量,手指重重敲在桌上,“这次统计的人口、物资、医疗资源、能源储备,谁都别给我玩之前那套招商资金注水的把戏,也别在耕地数量上动歪心思!既往的数据,不管之前吹了多少牛、造了多少假,一笔勾销,我不回头算账!现在报上来多少,我就认多少;现在瞒报一分,将来出事我拿谁是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不少地市一把手偷偷抹了把汗。去年全省耕地核查时,好几个县虚报亩数被通报批评,没想到省长这时候直接掀了老底。
话筒里传来张书记的声音,带着嵩山地下指挥所特有的沉闷回响,背景里还有通风机的嗡鸣:“我补两句:现在是紧急动员状态,不是平时考核,数据造假就是拿全省八千万人的命开玩笑。另外,给大家透个好消息:我们的测控部队接连试联络了十七颗卫星,目前成功接管了通信卫星3台、北斗定位卫星5台、气象卫星3台。更重要的是——外太空的那层‘透明玻璃’,消失了。”
所有窗口里的人都猛地坐直了身子。
“但地面的膜还在”张书记的声音放缓了些,“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层隔离不是永恒的。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和外面的隔膜也会消失。大家咬咬牙,坚持住,天塌不下来。”
“我再补充几句。”分管公安的周常委凑到话筒前,他穿着一身作训服。
“现在全省警力缺口37%,必须立刻补上。第一,本届警校大三、大四学生,全部提前参加入警面试,合格的直接分配上岗;第二,各地市辅警招录指标提高到原来的两倍,优先考虑这次返乡过年的、在省外有稳定务工经历的青壮年,要求无失信记录、无犯罪证明,年龄限40周岁以下,考试内容、体能标准不变。所有录用人员,优先补充到能源、医疗、仓储等重点单位执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口里几个正在抢险的市长:“有困难直接找省厅,我们连夜调考官。现在就是要让老百姓看见警服,心里就踏实。”
“报告!”安阳市长突然开口,“我市目前已有1000多名退伍军人自发到派出所报名,请求参与救援。”“好!这就是河南人的血性!”赵建国点了点头,“各地市有类似情况的,一律优先录用。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洛阳这边,94旅已经到位,需要地方协调油料和宿营地。”“中,省发改委立刻对接,半小时内把清单发给你。”“商丘这边,滞留旅客的御寒物资有点缺口。”“省民政厅已经调了三万套棉服,正在路上。”
十几分钟的汇报,没有空话,全是干货。赵建国最后扫了眼时间:“会议就到这儿,纪要十分钟前已经发到各位终端。正在抢险的同志不用回电,执行就行。散会!”
投影屏逐一黑了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赵建国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对旁边的小王说:“让食堂熬点小米粥,给值守的同志都送一份。另外,盯着各地市,有特殊情况立即报我。”
……
三天之后,雨还在下,郑州市金水区某个老小区的三楼,周桂兰大娘正举着锅铲敲儿子的房门。
“小宇!几点了还睡?不是说今天要去报辅警吗?再磨蹭名额都没了!”
门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妈,才七点多啊……昨天打游戏到三点,让我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你大学毕业,工作找了半年没着落,现在辅警有五险一金,还优先录用户籍地的,这种好事上哪找?”周大娘拧开门把手,一把掀开儿子的被子,“快起来,先去供销点领物资,再去派出所拿报名表!”
被窝里的小伙子揉着眼睛坐起来,床头柜上的手机正亮着,豫事办App弹着红色通知:【郑州市公安局2025年度辅警扩招公告】,下面还附着一条社区的通知:【今日上午8点起,凭身份证到各社区供销点领取应急物资包(含米面油、应急药品、手电筒)】。
“妈,这到底出啥事了啊?”小宇抓过手机翻了翻,“网上全是省内的消息,外面的啥都刷不出来……”
“我哪知道?反正政府让干啥就干啥。”周大娘把洗好的干净衣服扔给他,“快穿衣服,我刚才听见楼下李大娘说,她七姑家的三外甥在交通厅当临时工,说咱河南被封锁了,路都炸断了,要抓贪官污吏打靶哩!要是真的,那可真是青天有眼!你李叔他们公司的王经理,平时吃拿卡要的,早该抓了!”
小宇哭笑不得:“妈,你可别听瞎传。我同学群里说,是啥……超自然现象,跟抓贪官没关系。”
母子俩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周大娘打开门,只见隔壁的李大娘敲门,“玉兰,借一下你家的绞肉机,家里之前买的肉我打成肉馅,对了你听说没,这次特殊情况,是咱河南被外国武器隔离了!说是要打仗!”
“打仗?”周大娘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那……那我儿子报辅警岂不是很危险?”
“可不是嘛!”李大娘拉着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郑家媳妇说,那武器厉害得很,火车都能切成两半!要真打仗,子弹可不长眼啊!我家小伟刚毕业,本来还想让他报呢,这可不敢了!”
正说着,郑家媳妇刚从电梯走出来,边走边说的声音:“李大娘,我这在电梯里都听到你的声音啦,你又瞎传啥呢?什么打仗不打仗的,官方通知都没说!刚才社区群里发了,就是特殊情况,让大家配合政府工作,不要信谣传谣!”
郑家媳妇拎着个菜篮子走上来,她是市通信公司的职工,昨晚在单位值班到半夜:“我老公在单位说了,卫星都接管了,省内的网都通着,真要打仗还能这么安稳?就是……就是外面的联系断了,咱们得自己守好家。辅警招人是为了维持秩序,不是上前线。”
“维持秩序就不危险了?”李大娘撇了撇嘴,“万一有坏人趁乱闹事呢?我可不敢让我家小伟去。”
周大娘站在门口,听着两个邻居拌嘴,心里也犯了嘀咕。
她回头看了眼儿子,小宇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把毕业证塞进背包,见她看过来,笑了笑:“妈,没事。再说了,真要出事,我在家躲着就没事了?政府让招辅警,肯定有道理。”
“你这孩子……”周大娘叹了口气,“那你领完物资赶紧回来,晚上我给你做红烧肉。”
小宇没有上电梯,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大厅,他能看见墙上贴着的红色通知:【众志成城,共克时艰】,落款是郑州市政府。
小区门口的供销点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少人穿着睡衣,撑着伞,默默往前挪。
远处的马路上,几辆军绿色的卡车正缓缓驶过,车身上的“河南武警”四个字在雨雾里格外清晰。
小宇摸了摸兜里的毕业证,又看了看手机上辅警报名的公告咧嘴一笑,也算去为社会做贡献了”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此刻,在嵩山的地下指挥所里,张书记正盯着屏幕上那层逐渐变得清晰的边界膜——外太空的膜消失了,但地面的膜,似乎有了细微的波动。
他转头对身边的参谋说:“通知赵营长,让我们的侦察热气球,再看看那层膜还在不在,放飞高度暂定为2万米。”
参谋应了一声,通知赵营长。没一会只见指挥屏幕上,一个探测气球,朝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