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诚营外的军士正争着落闩。
“里面已经病倒几十个,再不封,全营都得染上!”
“人不许出来,水和粮从栅外递!”
栅内的人听见“封营”,立刻往门口挤。
有人喊朝廷果然要把投诚者全困死,也有人抱着孩子求军士放自己进城。附近县寺的官吏站在城门上,只肯隔着门缝说话。
“病营离城太近,请陛下先闭城十日!”
“投诚者、伤兵和运粮民夫,一律不得入城!”
张机赶到时,两边的门都快关死了。
他没有先问谁是黄巾、谁是汉军。
“最早发热腹泻的是哪几个?”
守营军医指向三号空地。
“同他们一起取水的人在哪?”
没人答得清。
大捷当夜人太多,三号、四号空地共用一口井。木桶不够,伤兵、投诚者和送粮民夫拿着自己的桶盆混用。井边二十余步外又临时挖了便溺沟,暴雨后污水沿低处往井栏流。
张机先叫人停井,没许军士落下全营门闩。
“发热腹泻者移到东侧空棚,一人一张病纸。”
“同井取过水但尚无病状的,另留一片地,不与其他营区混住。”
“同住一棚却没取过那口井水的,再分出来观察。”
“其他营区照常领粮,不许全赶进一处。”
军司马急道:“张医正,若有病者瞒着不说,混出去怎么办?”
“会有。”张机道。
“所以每片营区每日两次问病、看饮水和便溺,不是把一万多人围在同一口坏井旁,等他们一起倒下。”
他走到井边,命人把最早十三名病者的病纸铺开。
其中十一人喝过这口井的生水。
另外两人吃过用井水煮得半熟的粥。
同住三号空地却一直领东来熟水的七户,目前无人发病。另两个较远营区也有腹泻者,却只有一两日轻症,病状和起病时辰都不完全相同。
张机没有说所有病都由一口井造成。
他只确定,这口井、混用水桶和离井过近的便溺沟必须立即停用。
荥阳送来的净水器具车直接停到营外。
东来水车改为分区送水,每车到一处便换领水木牌,不再让几片营区挤同一只桶。病者用过的布单独收,能煮洗的煮洗,已经污坏的集中焚埋。便溺沟移到下风和低处,挖完便派人看守,免得有人嫌远又回井边。
当夜仍有人不肯听。
当夜有五人翻过外栅想逃,被守军追回三人,另两人跑进乡野。还有一户怕报病便被关死,把发热的孩子藏在草垫下,直到孩子昏厥才被同棚人发现。
张机让书吏把“怕封死所以瞒病”写进营情记录,又把每日复查和暂不解封的缘由逐棚念了一遍。
县寺仍请求关闭整座城。
前线军方则要求把所有投诚者封在原营,不许再占用东来水车。理由也很直接:长社刚胜,北面巨鹿还在打,兵和车不能全耗在一群刚摘黄巾的人身上。
两份请求一起送到荥阳。
刘琅没有替张机判断是什么病,也没开药方。
他问的仍是代价。
“只封相关营区,要停多少人?”
张机在回报里写明:病者、同井取水者和同住观察者暂不转移,其余营区只要连续复问、分水分灶,不必一律封死。
“水车要占多少?”
“至少六辆,连续七日。”
“哪些兵和车原准备北调?”
诸葛亮把名单摊开。
两营步卒、十二辆运箭车、六辆水车和一批医工原定三日后北上。若按张机所需留在长社,最快要晚七到十日。
巨鹿那边可能因此错过一次合围。
何进从洛阳发来急简,建议城门先闭、北调照常。只要把病营留在城外,便不必拖住主力。
刘琅在军令上具名。
“相关营区暂停转移,由张机决定何时解除。”
“六辆水车、医工和必要守军留下。两营步卒不全扣,抽一营维持分区,另一营按原令北上。”
“十二辆运箭车先走六辆,其余等病营首轮稳定。”
“县城不得一关了事。健康伤兵、验明投诚者和正常粮车仍按原规入城,另走城东门,不与病营共用水桶和歇脚处。”
延误的名字写刘琅。
若巨鹿因少一营兵、少六辆箭车出了问题,不能把责任全推给张机。
第三日,三号空地新增病者从一日三十余人降到九人。
第四日又降到六人。
其他营区没有同时大批发病。
但病没有被一剂药治好。
重症仍有十七人,四人死亡;跑进乡野的两人只找回一个。张机在病纸上只写“新增暂降,尚不可解封”。
长社战果暂时控住了。
北调也确实慢了。
就在这时,巨鹿送来三只封卷。
卷首没有求援,也没有报捷。卢植只写道:张角营外仍有三套并行之网。只攻中军,最先死的不会是张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