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季,十三州都没有交出满分。
扬州还有两间宿舍漏雨。
冀州一批御寒毡晚了六日。
交州有三名船工离岗,一名医工因擅自给人开药被调回重学。
兖州最难看,申诉数排十三州第二。
可这一季,欠下的工钱全结清,伤病没有藏,想走的人能走,已承认的问题大半在限期内处理。
子时,系统给了两点。
【全国季度主任务达标】
【连锁声望+2】
【当前连锁声望:251】
【已解锁:全国满意度热力图】
十三州随即铺成一张有颜色的图。
刘琅第一眼没有看见大片绿色。
他看见的是黄。
水运重、夜工多的节点偏黄,刚换管事的兖州也偏黄。荆州申诉最多,却只是浅黄;那处曾报八套辘轳的节点,有一小块深红。
系统仍不说谁有罪。
点开深红,只显示四项偏离:申诉人反复变化,维修申请高于同类节点,见证手印重复,管料人员满意度异常高。
陈默拿人工账一对,正是蒋头目经手的那一片。
另一处浅红却不在任何罪案里。
那是交州一座水运站。船工伤病、离岗都比别处多,申诉也密。热力图只说风险高,没有说主事有罪。
华佗的巡医记录随后证明,当地湿热、舟行和搬运本就伤人更多;若为了把颜色变绿而少记几例脚烂、腰伤,反而会变成真正的红。
刘琅便给热力图旁添了一条人工备注。
“红黄只负责叫人去看,不负责判人。”
后来每个新接手热力图的人,第一眼都会先看见这句话。
“它现在才告诉朕?”刘琅问。
“二百五十才开。”蔡琰道。
“那以前呢?”
“以前靠人。”
刘琅盯着图看了片刻,把它从主案挪到侧边。
“以后也先靠人。”
热力图能告诉他哪里不对,却不会替许三把七十钱送回去,也不会告诉他宋长史为什么撒谎。
此后数年,十三州的季度账不再每次都在殿上演一遍。
该过的季,照过。
该退的账,照退。
有一季,交州南粮因暴雨晚到十二日,任务险些失败。曹操没有把迟到改成按时,而是先启用沿路分仓,把北边急需的那一批从荆州转出。交州的船晚了,北仓却没断粮。
有一季,冀州强弩作坊为赶边单,把保养日挪后。弩机还没坏,工匠先在旬报里写了出来。订单晚三日,保养照做,季度任务仍算达标。
还有一季,扬州两名女工一起请辞。地方按新规结钱,没有派人劝回。三个月后其中一人带着妹妹重新报名,另一人再没回来。
没人因此补一个假名字。
刘琅也终于真过上了几段不必日日盯仓的日子。
有时连着五日没有急报,他能在后苑吃完一顿热饭,陪刘辩看新做的木车,再睡到天亮。第六日案上仍会多出一摞旬报,可其中大半已经在州里写清谁办、何时办,不再每一件都等皇帝发话。
这才是他当初想要的“少操心”。
天下当然还有事。只是出了事以后,大家终于不用装作没事。
系统里的颜色也不再以全绿为好。
浅黄出现后能在下一季变淡,申诉送出后有人回应,伤病多的地方能减少同类事故,比一张从头绿到尾的假图更有用。
此前数年没有单列成重场戏的季度任务,也随着十三州原档补齐、交叉复核和假表剔除,逐季进入总账。
从刚刚计入的这一季算起,此后数年共有二十次有效季度主任务进账,共四十点。第一季的两点已经算在二百五十一里,余下十九季再推高三十八点。
其中有早年已经做完、却因原档分散没有单列入账的旧季,也有后来十三州按新旬报完成的结果。补录不是一次把几年空白涂绿,每一季仍分别核对工资、伤病、申诉、现金流和公共结果;缺一项,那一季便留空。
此后又有九段互不重叠、没有欠薪和压投诉的真实满意度,两两核过,九点。
那段出现假满分的时间,始终是灰的。
一分没给。
刘琅没有再为它找补。
首季保护奖励也单独封存,不同后续季度重复配成满意度连胜。这样一来,开局那一点、首季保护、季度任务、节点、改良和十段有效满意区间,各有各的来处,没有一分从漂亮话里借。
时间也从光和年间,一路走到了第七个年头。
他当年在朱雀门醒来时,宫里只剩十八万卖官钱。
如今十三州有仓、有路、有工坊、有学堂、有医舍。交州的粮能一段段送到北方,塞外的马和皮要先换东来兑票,黑石那条吞过人命的粮路已经不再逼汉军把命填进一座空堡。
当然,麻烦也比当初多了不知多少。
每一条路都会坏。
每一间仓都会有人想伸手。
每一张表都会有人琢磨怎么写得更好看。
可坏了有人报,伸手有人查,写得太漂亮有人敢问一句为什么。
最后一轮年度复核前,淡金色界面列出总数。
【十三州完整节点累计声望:221】
【开局激活声望:1】
【已核有效季度主任务:23次】
【首季保护奖励:已计入】
【有效满意度连续区间:10段】
【跨节点改良:6项】
【当前连锁声望:298】
陈默把界面里的数抄到纸上,又用算盘重新加了一遍。
一,二百二十一,四十六,八,十,十二。
总数二百九十八。
这一回,没有谁拿“差不多”把最后两点凑上去。
只差两点。
最后一次季度任务,是十三州联合转运。
不是运镜子,也是把三州同时报来的缺粮、流民和异常聚众消息,在十日内核清并建立第一批接应仓位。
豫州来报,数县百姓卖田后仍还不清债,成群向北走。
冀州来报,太平道施符水、散粮,聚众越来越多。
兖州的报告最短。
“有人问,东来仓若遇十万人同时来求粮,开不开门?”
这不是夸张出来的十万。
问话的人已经把附近七县的流民数、太平道施粮点和三条北上道路附在后面。单处还没有十万人,可若各地继续把人往外赶,最后一定会在少数有粮的城门前撞到一起。
刘琅看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这两点,不再是开一家新店就能拿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