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鱼儿先等着。(?????)?”。
锦鱼把那句话又往怀里收了收,脚下却没立刻动,仍旧站在北风里,眼睛追着邮车远去的方向。
周老抬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等着就等着,先把眼前的路走稳。”
刘军医站在一旁,把大衣领口拢紧了些。
“走吧,回屋写字,信也寄了,后面就看首长那边怎么回。”
锦鱼点头,转身时却又问了一句。
“刘叔叔,京城写信,是不是得很久很久。”
刘军医笑了一下。
“火车都要几天,信总得多跑几道手。”
锦鱼把手背到身后,指尖悄悄绞了一下衣角。
“那鱼儿就慢慢等。”
周老看她一眼,没接这句,只把她往里头带。
“慢慢等可以,别把心等散了。”
锦鱼跟着进门,炉火把屋里烘得发暖,她却没有马上去桌边,而是先把那封信留在周老手里,像是怕自己一碰就会把里头那点想念碰热了。
到了腊月中旬,军区院里开始起风,雪下得不密,地上却一层一层发白。
锦鱼背着小书包从学校回来,刚绕过篮球场,就听见两个家属在墙根底下说话。
“苏家那丫头今年生日,没大办。”
“没大办也得讲体面,听说新裙子都买好了。”
锦鱼脚步没停,只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过拐角时,正好看见陆雅琴站在窗边,身上那条新裙子刚换上,颜色清爽,领口还缀着一圈细细的白边。
陆雅琴也看见了她,脸先绷住,嘴角却没立刻挑起来。
锦鱼停下,歪着脑袋看她。
“你今天过生日呀。”
陆雅琴抿着唇,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去,又很快移开。
“关你什么事。”
话还是那句熟话,声气却比从前收了许多,没了那股当场要顶回来的劲。
锦鱼没恼,只把手里的作业本抱稳。
“我路过,问一句嘛。”
陆雅琴低头捻着裙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少管我。”
锦鱼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那我不管了。”
她说完就走,脚步轻,背影也小,陆雅琴却盯着她背上的书包角,眼睛里那点不甘没压住,反而更深了。
苏婉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长寿面,脸上笑得妥帖。
“雅琴,站门口发什么呆,先进来,别叫风吹了。”
陆雅琴伸手去接,动作却慢了半拍。
“她来做什么。”
苏婉清眼皮都没抬。
“谁。”
“锦鱼。”
苏婉清把碗往她手里放稳,声音温和。
“她是你妹妹,路过问一句也正常,别总盯着不放。”
陆雅琴咬了咬唇,低声说。
“我才没盯她。”
苏婉清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新裙子的褶皱。
“没盯最好。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书读好,把名次提上去。别学人家只会讨嘴上便宜。”
陆雅琴没出声,只把那碗面端进屋里,坐下时眼睛仍旧往门外瞟了一下。
晚饭后,锦鱼端着一小张画纸,沿着墙根往陆雅琴屋前走。
林小溪从后头追上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糖。
“鱼儿,你真要送她呀。”
锦鱼把画纸压在掌心,声音压得软。
“生日嘛,总得有个样子。”
林小溪皱皱鼻子。
“她以前还挤兑你呢。”
锦鱼抬眼看了看屋门。
“她挤兑我,是她的事。”
“那你还给她画蝴蝶。”
“画给她,又不是给她妈。”
林小溪噎了一下,转头看那张纸。
画上是一只蝴蝶,翅膀一半深蓝,一半淡黄,边缘还点了点碎白,瞧着不扎眼,偏又好看。
“你画得真细。”
锦鱼把纸往门缝里轻轻一塞。
“等她自己看。”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只低声补了一句。
“要是她扔了,就当鱼儿没送过。”
林小溪挠挠头,正想说话,屋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纸被抽出来了。
陆雅琴站在桌边,手里捏着那张画,眉头拧得死紧,像是想立刻揉成团,可指尖碰到画纸时,又没舍得真下力。
苏婉清在外头听见响动,隔着门问。
“雅琴,怎么了。”
陆雅琴把画往身后藏了藏。
“没什么。”
“那就出来吃糖。”
“我不吃。”
苏婉清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她的手。
“你手里拿的什么。”
陆雅琴把画纸往抽屉里一塞,动作快得有些慌。
“没什么。”
苏婉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谁给你的。”
陆雅琴下巴抬高一点。
“没人给。”
苏婉清看她那点拧巴劲,没再追问,只把一盘切好的橘子放到桌上。
“别学那些小家子气,收点东西就摆脸色。你是陆家的孩子,心气得撑起来。”
陆雅琴低着头,手却悄悄把抽屉关严了。
“我知道。”
苏婉清满意了些,转身出去前又补了一句。
“明天把书拿出来,我给你找了两本题,做完给我看。”
门合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陆雅琴站在原地,盯着抽屉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手搭上去,慢慢又拉开。
那张蝴蝶画还在里头,边角整齐,没被压皱。
她盯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极低的。
“烦人。”
可她到底没把画扔出去,反而把画往抽屉深处推了推,又拿一本算术本压在上头。
窗外风声扫过窗棂,锦鱼站在院里没走远,回头看见那扇窗里透出的光,眼睫轻轻垂了一下。
林小溪小声问。
“她收下了。”
锦鱼把手背到身后,轻声应。
“嗯。”
“那你还说扔了也没关系。”
锦鱼想了想,声音平平的。
“有关系。”
林小溪一下抬头。
“那你还送。”
锦鱼看着那扇窗,慢慢说。
“她要是连一张画都接不住,那以后也接不住别的。”
林小溪没听太明白,只觉得她说话绕。
锦鱼却已经转身往回走,嘴里轻轻补了一句。
“能收下,就说明还没坏透。”
林小溪追上去,压着嗓子问。
“那她以后会不会还是跟你作对。”
锦鱼脚步没停。
“会。”
“那你还对她好。”
锦鱼停在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我不是对她好。”
她顿了顿,奶声奶气地又补一句。
“我是想看看,她到底是被教坏了,还是本来就坏。”
林小溪愣在原地,半天才小声咕哝。
“你这话听着怪吓人的。”
锦鱼歪头看她,眼睛亮得清透。
“吓人就对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