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部视频带来的宇宙级孤独感还未完全散去,李辰安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下一个推荐。
画风骤变。
不再是幽邃的星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黄的、充满颗粒感的旧地图,背景音乐雄浑而压抑,仿佛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风。
一行硕大的标题,带着浓重的工业风,砸在屏幕中央:《一个帝国的倒塌,真是被一场小仗拖垮的?》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与锐利的声音响起,像个坐在酒馆角落里,准备揭露惊天秘密的说书人。
“聊个老生常谈的话题。那个红色帝国,苏联,在阿富汗打了十年。很多人都觉得,就是这场战争,把一个超级大国活活拖进了坟墓。听起来挺顺耳的,对吧?一个泥潭,困死一头巨熊。多好的故事。”
“可咱们先掰扯掰扯数字。苏联当时的总兵力,稳稳当当在五百万人以上,这还不算那些藏在工厂和田地里的预备役。而扔在阿富汗的,顶天了也就十万出头。你算算,也就总兵力的百分之二。为了这么一场局部冲突,一个能跟全世界掰手腕的巨人就垮了?这故事,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了?”
【弹幕:我早已麻痹。听着就像我们公司,老板说项目失败是因为我上个月迟到了一次。】
【弹幕: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预制帝国,设定就是到期自动解体?】
【弹幕:轻松绷住。这题我会,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是每一根。】
“真相是,”解说员的声音压低了些,“阿富汗那点开销,对当时的苏联来说,顶多算是在莫斯科红场上多放了几场烟花。根据他们自己后来解密的账本,每年花在阿富汗的钱,大概是五六十亿美元。十年下来,五六百亿。很多吗?听着不少。”
“但你再看这个数。仅1980年一年,苏联的总军费,一千七百五十亿美元!从81年到85年,五年,他们烧掉了一万亿美元!”
画面上,一万亿这个数字被放大,金色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几乎要溢出屏幕。
“所以,阿富汗那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真正要命的,是像阿富汗这样的‘烟花’,苏联在全球各地,同时放了几十场。”
画面切换,地球仪飞速旋转,一个个国家被红色的标记点亮。
“他们一边在阿富汗打仗,一边还要奶着两个花钱不眨眼的‘亲儿子’。一个叫越南,为了支持它搞地区霸权,苏联一天就得塞过去三五百万美元,整个八十年代,给了超过两百亿。另一个叫古巴,那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每年五十亿美元的补贴,外加送不完的军火。”
“光养儿子还不够,他们还要在全世界开分基地,搞扩张。美洲的尼加拉瓜、萨尔瓦多,非洲的安哥拉、埃塞俄比亚……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开销。”
“就说安哥拉吧,苏联出钱出枪,让古巴派了五万大军,在那片非洲土地上,跟美国支持的对手死磕了十几年。光是援助就超过五十亿,这还不算那五万古巴军队十几年的吃喝拉撒和武器消耗。”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眼神凝固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生的缩影。北击匈奴,南平百越,西通西域,东征朝鲜……每一场战争的背后,都是国库里堆积如山的铜钱化为流水。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桑弘羊,声音沙哑:“此国之行,与朕之策,何其相似?”
桑弘羊躬身,额头已见冷汗:“陛下,此乃四面出击,八方树敌之策。看似威加海内,实则血流不止。国虽大,好战必亡。每一处战线,都是一道流血的伤口,伤口多了,巨人亦会力竭而亡。”
刘彻沉默了。他想起了晚年那份沉痛的《轮台罪己诏》,原来,历史的教训,在千年之后,依然有人会一字不差地重蹈覆辙。
《汉武天幕议》载:上观“红朝之弊”,见其四面征伐,耗尽国力,乃深有所感。谓桑弘羊曰:“昔朕欲威加四海,不惜民力,几至天下疲敝。今天幕所示,与朕何异?此为万世之鉴也。”于是愈发重农桑,轻兵戈。
视频里的声音,话锋一转,变得更加森冷。
“但这些,都还只是皮外伤。真正捅向这个巨人要害的,是两把看不见的刀。第一把刀,叫‘石油’。”
“我们都知道,苏联卖石油和天然气,是它赚取外汇的主要手段,占了总收入的七八成。整个国家的经济,都建立在这黑色的金子之上。然而,1985年底,意外发生了。”
画面上,一片广袤的沙漠出现,无数的钻井平台如同钢铁森林。
“中东有个国家,叫沙特,是全世界产油国的大哥。为了维持油价,大家商量好,每年产多少油都有个份额。如果市场上油多了,价格下跌,沙特这个带头大哥就得自己主动减产,把价格抬回去。”
【弹幕:我chovy,这不就是带头大哥替小弟们扛雷吗?有格调!】
【弹幕:然后小弟们疯狂超额生产,大哥自己减产到快破产了。这剧本我看过,叫《冤种》。】
“没错,小弟们都有私心,嘴上喊着大哥,背地里都在偷偷多挖油换钱。结果就是,沙特为了保价,产量从日产一千万桶,一路砍到了两百万桶。国库收入暴跌,连王室都开始手头紧张。回头一看,那帮小弟们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还把他的客户都抢走了。”
“更气人的是,沙特当时也跟美国一样,在掏钱援助阿富汗的游击队打苏联。自己这边勒紧裤腰带,那边还得往外撒钱。这谁受得了?”
“于是,1985年底,沙特不干了。直接掀了桌子!”
解说员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一丝快意恩仇的兴奋。
“沙特宣布,老子不减产了,要抢回属于我的市场!怎么抢?他们玩了一招绝的,叫‘净回值定价法’。”
“简单说,就是沙特把自己的原油,白送给欧美的炼油厂。等这些厂子把原油加工成汽油柴油卖掉,扣掉自己的成本和利润,剩下多少钱,沙特就收多少。”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听得目瞪口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天幕,对身边的朱标和朱棣吼道:“你们听听!你们都给咱听听!这是什么?这就是商战!这就是不见血的刀子!”
他一生都在跟土地和粮食打交道,何曾想过,这世上还有如此刁钻狠辣的赚钱法子。
“这法子一出,谁还买别人的油?人家的油,你得先给钱,买回来卖不卖得掉,风险自己担。沙特的油,是先给你货,你卖了钱再分账,稳赚不赔!这不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上,让他们去捅死自己的对手吗?”
朱棣眼中精光闪烁,他似乎从这匪夷所思的商战中,看到了另一种形式的战争。一种以钱粮为兵,以市场为战场的战争。
《太祖天幕实录》载:上闻“石油之战”,大为震动。谓太子及诸王曰:“天下之争,非独兵戈。钱粮之争,人心之争,亦是杀人不见血之战场。尔等当知,国之根本,在仓廪殷实,民心安定。若财货为人所制,则国之命脉,亦在人手矣。”
视频画面中,国际油价的曲线图,如同一泻千里的瀑布,从近30美元一桶,断崖式地跌破了10美元。
“沙特的日产量,短短时间就从两百万桶恢复到九百万桶。而苏联的财政,则被这一刀捅了个对穿。外汇收入瞬间蒸发了三分之二。”
“很多人说,这是美国在背后捣鬼,唆使沙特搞垮苏联。这其中肯定有美国的推波助澜,因为事后,美国立刻就给了沙特最高级别的军事保护承诺,确保沙特王室不会被周围那些愤怒的产油国邻居给颠覆了。”
“但核心原因,还是沙特自己扛不住了。这是一场阳谋,一场借着市场规则发动的,致命的经济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