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夜琉辰断然拒绝,上前一步,试图以气势压迫墨璃:
“欣儿乃是金枝玉叶,岂能沾染这些商事俗务?更不可能与你……”
“与我这个来历不明、手段狠辣的女子混在一起,是吗?”
墨璃接过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王爷,别把自己当傻子。”
傻子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夜琉欣的心底。
夜琉欣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看向墨璃的眼神,除了惊惧,似乎还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墨璃!”
夜琉辰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你不要以为救了本王,就可以肆意妄为!欣儿的事,轮不到你做主!”
“那轮得到谁做主?”
墨璃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是轮得到那些,派影卫来截杀你们的自己人?”
“还是轮得到龙椅上那位,可能连她真正身世,都一清二楚的皇帝陛下?”
“你——!”
夜琉辰气结,手按上了剑柄,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萧远见状,手也悄然按上了刀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夜琉欣,忽然站了起来。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残破的车辕,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然慌乱。
她看看面色铁青的皇叔,又看看神色淡漠的墨璃,咬了咬下唇:
“皇叔……我……我愿意。”
“欣儿?!”
夜琉辰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她。
夜琉欣避开他凌厉的目光,低下头,手指绞着破损的衣角:
“墨姐姐……救了我们。我……我也想做点什么。如果……如果我的名号,真的能帮到那些流民……我……我愿意试试。”
她抬起头,看向墨璃,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墨姐姐……你说对吗?”
“当然。”
墨璃淡淡应道,反正之前和赵贵妃对上的时候,已经用了夜琉欣的名头。
多几次,少几次无所谓。
然后看向脸色阴沉的夜琉辰:
“王爷,公主殿下已经同意。”
“您重伤在身,还是尽快回京疗伤,处理今夜遇袭之事更为紧要。”
“对了我得罪了赵贵妃,希望你们去处理一下,不要让她再有机会打扰我。”
墨璃说得来理所当然,完全没有面对皇亲国戚该有的尊重。
夜琉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知道,自己的谋划落空了。
不过夜琉欣已经是自己的女人,挂在她名下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又释怀几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深深地看了墨璃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深的忌惮。
“……好。”
夜琉辰缓缓吐出一个字。
墨璃达成自己的目的,也不想和这些人多说什么。
摆了摆手。
“既然你们的护卫来了,那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夜琉辰,夜琉欣反应,自顾自的走了,那速度快的都出残影了。
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墨璃不再耽搁。
她并指掐诀,脚下寒光一闪,一柄灵剑便悬于身前。
踏上剑身,灵力微吐,灵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化作一道湛蓝流光,划破长空,朝着雾隐岛的方向疾射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下山川河流急速后退,缩成模糊的影子。
金丹期的修为全力催动下,御剑飞行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大半日功夫,那片被朦胧雾气常年,笼罩的小岛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雾隐岛,她的家。
越是靠近,墨璃心中就越激动。
大概是这次进阶金丹期,十分凶险,她格外想家。
岛上的一草一木,乃至那带着湿气的风,都让她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放松。
她没有直接降落在岛中央的宅院,而是在外围岸边按下剑光。
脚踏实地,收了灵剑,她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抬步向内走去。
沿途布置的简单迷踪阵法,对她形同虚设,没走多远,前方树丛一阵窸窣,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娘亲——!”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喜悦和一点点委屈。
墨璃蹲下身,张开双臂,精准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团子。
小家伙穿了一身嫩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跑得脸蛋红扑扑的,正是她的女儿墨沫。
快两岁的孩子,眉眼越发精致,此刻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小嘴微微撅着。
“沫沫,”
墨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捏了捏女儿,嫩乎乎的脸蛋,“想娘亲了?”
“想!”
墨沫用力点头,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墨璃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蹭了蹭,闷闷地说:
“娘亲去了好久……凤叔叔说娘亲有事,沫沫很乖,有好好修炼哦!”
墨璃抱着女儿起身,掂了掂,重了些。
“嗯,我们沫沫最乖了。”
“娘亲,我会控制雷电了。”
她说着,从墨璃怀里挣了挣,跳到地上,然后伸出小手,神情专注。
只见她掌心上方,一丝淡紫色电光,开始噼啪闪烁,虽然微弱,但确实带着雷电特有的气息。
墨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想不到乖宝,才两岁就能操控雷电之力了,不愧是先天道体。
修炼起来,比普通的雷灵根修士,快了几十倍。
“乖宝真厉害!”
墨璃由衷地夸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女儿掌心那闪烁的电弧:
“已经能引动雷灵气了,控制得很好。”
得到娘亲的肯定,墨沫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点因为娘亲,离家太久的小怨念,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凤叔叔也说沫沫厉害!娘亲,沫沫以后要像娘亲一样厉害!”
稚嫩的童言带着认真,让墨璃心头发暖。
她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好,那沫沫要更努力修炼才行。”
“嗯!”小家伙用力点头。
母女俩正说着话,前方小径上,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来。
来人一袭简单的青色布衣,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面容清俊,气质沉静,正是凤夙秋。
他走得不快,目光落在墨璃身上: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墨璃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三人向着房子走去。
墨璃任由墨沫拉着,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她着实也累了。
这次她要好好在雾隐岛待一段时间,
傍晚,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刘云霜手脚麻利地张罗着,赵铁柱则在帮着烧火,偶尔抬头看向刘云霜忙碌的背影,眼神温和。
石头已经是个半大少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着一截木头认真地雕刻着什么,眼神专注。
墨璃走进厨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姑娘!您回来了!”
刘云霜首先看到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但随即又闪过一丝忐忑。
赵铁柱也赶紧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喊了声:“墨姑娘。”
石头听到动静,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 墨姐姐!”
墨璃摆摆手:
“辛苦你了,做了这么多菜。”
“不辛苦不辛苦,姑娘出门这么久,肯定累了,得吃些好的。”
刘云霜忙道,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瞥向赵铁柱。
墨璃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赵大哥,我听阿秋说,你们俩想搭伙过日子?”
这是凤夙秋刚才悄悄告诉她的,这让墨璃很是意外,毕竟这才几天。
不过之前是赵铁柱护着刘云霜母子,安全到了南城。
或许那个时候他们就看对眼了,否则赵铁柱也不可能跟着来雾隐岛。
刘云霜的脸腾地红了,双手不安地绞着围裙边。
赵铁柱也是老脸一红,但比起刘云霜的羞涩,他更多是紧张,上前一步,认真地说道:
“墨姑娘,是的。我想娶云霜。”
“我知道她是您的仆役,这事得您点头。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我对云霜是真心的,对石头也会像对亲儿子一样!”
“我以后一定更卖力干活,绝不辜负姑娘您的收留,也绝不让云霜和石头受委屈!”
他说得有些急,额角都冒了汗,但眼神坦荡,话语朴实。
刘云霜也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声音微颤:
“姑娘,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本不该有这些念头。可是铁柱他……他对我好,对石头也好。石头也愿意。”
“我……我想问问姑娘,能不能……能不能成全我们?”她说着,就要跪下去。
墨璃抬手虚扶了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刘云霜。
“你快别这样。”
她语气温和:
“这是喜事,我只有替你们高兴的份,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刘云霜和赵铁柱都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他们没想到墨璃答应得如此爽快。
“真、真的?姑娘您答应了?”刘云霜不敢置信。
“当然。”
墨璃肯定地点头:
“什么仆役不仆役的,在我这里,你们都是家人。”
“云霜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和墨沫,尽心尽力;赵大哥你开垦田地,打理岛上杂务,也是劳苦功高。你们能互相有个依靠,这是好事。我只有祝福的份。”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同样,面露喜色的石头:
“石头,你也同意?”
石头用力点头,少年清亮的眼神里满是认真:
“墨姐姐,赵叔是好人。他对娘好,对我也好。娘跟他在一起,开心。我同意。”
“那就好。”
墨璃笑道,“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便选个好日子,把事办了吧。”
“虽然岛上人少,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婚事就在岛上办,热闹热闹。”
赵铁柱激动得很:
“多谢墨姑娘”
“不必客气。”
墨璃想了想,“云霜,你的卖身契晚点我找出来,当着大家的面烧了。以后你就是自由身。”
反正卖身契什么的, 也没用。
“多谢姑娘。”刘云霜说着就要给墨璃下跪。
毕竟墨璃三翻两次救了自己和石头。
墨璃拦住她:“行了,都是自家人,别动不动就跪。”
“快把饭菜端出去吧,我都饿了。婚事的具体事宜,明天我们再细商量。”
“诶!好!好!”
刘云霜破涕为笑,连忙抹了眼泪,和赵铁柱一起手脚麻利地,将饭菜端到外面的石桌上。
晚宴的气氛格外温馨欢快。
墨沫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具体在高兴什么,但也被感染,吃得格外香甜。
夜幕降临,湖上升起明月,清辉洒满小岛。
墨璃和凤夙秋站在院中,看着墨沫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将白天没展示完的电光,引导着去碰触一朵花苞,玩得不亦乐乎。
“沫沫的天赋很好,稍加培养,将来肯定十分厉害。”凤夙秋说的很认真。
“这个我自然知晓。”墨璃点头。
凤夙秋闻言,侧头看了墨璃一眼。
月色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少了白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归家后的放松。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看到女儿时,眼底涌动的暖意。
“你这次出去,似乎不止是进阶。”
他声音平缓,并非询问,而是陈述。
墨璃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追随着玩闹的女儿,轻声道:
“遇上了点麻烦,也顺手处理了些事情。修为巩固了,但也招惹了些人。”
她简略提了夜琉辰、夜琉欣以及赵贵妃,至于其中的纠葛算计,她并未细说。
凤夙秋不是傻子,只言片语已能,窥见其中的凶险与复杂。
“南国大势已去。”
凤夙秋淡淡道。
“无所谓,任由他们去争抢,总之谁当皇帝和我都没关系。”
墨璃无所谓,南国局势,她并不关心。
“云霜和赵大哥的婚事,你怎么看?”
墨璃将话题转回眼前。
“挺好。”
凤夙秋言简意赅。
这时,墨沫举着一朵闪着电光的花,兴奋地跑过来:
“娘亲!凤叔叔!你们看!花花开了!”
那朵不知名的野花,在微弱电光的刺激下,竟真的提前舒展开花瓣,花瓣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紫芒,煞是好看。
墨璃接过那朵花,仔细看了看,赞道:
“沫沫对灵力的控制越发精妙了,既能激发生机,又未伤及花木根本。”
墨沫得了夸奖,十分开心。
凤夙秋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先天道体,对天地灵气的掌控,果然非同凡响。
假以时日,这孩子的前途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