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着吴梅花:“娘,你猜的没错,陆知珩喜欢我,可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的身份。现在看来,他是跟家里摊牌了,陆家不愿意,所以才拿家里人逼我跟他断了。”
吴梅花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张了半天,才像是被噎着一样咳嗽了两声:“你说啥?他......他到现在不知道?那他岂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
话说到一半,吴梅花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住了嘴!
吴梅花一下子站起来,手都抖了:“那那那,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姑娘?这可咋整!你说说你,这可麻烦了,闹出这么大的误会。那......”
“娘,你别急,”韩英拉住她的手,语气平静,“他迟早会知道,我本来也没打算瞒一辈子。现在他已经跟家里说了非我不可,陆家怕了,就来逼我。我本来想着,等高考完再把身份挑明,现在看来,是等不了了。”
吴梅花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心口砰砰直跳:“挑明?你要怎么挑明?不对,你不是不打算参加高考吗?这咋又......”
一时之间信息太多,吴梅花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韩英握住母亲皱巴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慢慢道:“之前我不打算参加高考,是我自己知道我的本事,并不需要用高考来证明。可是,现在.....虽然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配不上陆知珩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我们两家的差距。”
她嘴角翘了翘,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这次的事就是个教训,人家动动手指,就让我们家毫无还手之力。”
吴梅花听得心突突跳,伸手抹了把脸:“可……可那是陆家啊,燕市顶顶有权的人家。英子,咱们就非要去攀这样的人家吗!”
“娘,我不是非要攀附什么。”韩英抬眼看向吴梅花,“是陆知珩对我的这份情谊。他在不知道我是姑娘的时候,还能这么坚定。他这个样子,我也想做点什么。起码不辜负他这一片心意。”
吴梅花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油灯的光映着韩英轮廓分明的脸。
她从小就把韩英打扮成男孩,如今这脸虽带着英气,眉眼间却藏着女儿家的柔,此刻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执拗。
她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反过来拍了拍韩英的手背:“我懂了,你认准的事,娘拦也拦不住。可是英子啊,这人得往最坏了想,要是……要是最后闹得不好看。你能接受那个结果吗?”
“娘,我能的。”韩英握紧她的手,“就算最后成不了,我也能把咱们家的日子过好,他们陆家拿不走什么。大不了就是这几个工作,等以后高考恢复,姐妹们考上大学,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就算考不上,我也能带着她们赚比工资多十倍百倍的钱,不至于饿着冻着。”
吴梅花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那点慌慢慢落了定。
这些年韩英说什么从来没错过,从带着屯里人打猎,到给几个女儿安排工作,哪一样不是她扛下来的?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把碗收了:“行,娘信你。你要做啥就去做,娘只能支持你。明天你要去见那个老陈不?”
“要见的。”韩英点头,“我得把话给他递回去,让他带给陆家听听。”
第二天一早,陈德安就托陈振邦捎了信,约韩英去镇上的招待所见面。
韩英吃完早饭就骑着自行车去了,推开门的时候,陈德安正端着搪瓷缸喝茶。
见她进来,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韩英同志,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所以来给你回话。”韩英拉了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从容,一点不像个不到二十岁的农村小伙子,“第一,我和陆知珩的事,你们任何人都插不上手。要断也得陆知珩亲自来跟我说,你做不了主,陆家也做不了他的主。”
陈德安眉头一下子皱起来:“韩英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讲理了,知珩他现在在家养伤,根本出不来。我们老爷子就是怕他执迷不悟,毁了自己的前途,才让我来跟你说清楚。你年纪轻,前途还远,何必要做自毁前程的事?”
“自毁前程?”韩英呵呵冷笑两声:“我承认你们陆家家世不一般,可要想毁我的前程,你也有些自大了吧!我不知道你临走之前,陆老爷子是怎么嘱咐你的。要是取消我姐姐工作、不让我姐姐上学这种事是老爷子的授意,那我也只能说当年战场杀敌的英雄,也不过尔尔。”
陈德安的脸“腾”地一下就沉了,沉声道:“韩英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年少轻狂,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跟他到底合不合适,轮得到你们来定?”韩英往前倾了倾身,眼神凌厉得像刀子,“陆知珩是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当家长的不同意,可以摆出来说,拿无辜的女人孩子出气,这就是你们陆家的处事方式?今天我把话放在这,想让我主动放弃,不可能。”
“你到底想要什么?”陈德安皱着眉,把话往钱上引,“不就是想要好处吗?你开个价,只要你肯放手,我们绝不少给你。”
韩英听见这话,反而笑了,她往后靠回椅背上,慢悠悠道:“我要什么?我要陆知珩这个人,你们给吗?”
陈德安一下子噎住,他没想到一个农村小子居然这么敢说,脸瞬间黑透了:“你简直是冥顽不灵!你就不怕我们把你全家都从靠山屯赶出去,让你们在北省待不下去?”
“你威胁我?”韩英挑了挑眉,丝毫不慌,“你尽管试试。真把我逼急了,就算是你们陆家也承受不起。不相信大可以试试。”
她这话半点不虚,陈德安看着她那股豁出去的劲儿,心里反倒先怯了。
老爷子本来就嘱咐他要把这事捂住,不能闹得人尽皆知,真要是让韩英闹到燕市去,那可是天大的丑闻。
“试试就试试!”随着拍桌子声响起,陆老爷子气愤的站了起来,“他怎么敢的!年纪轻轻,口气不小!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陈德安返回燕市后,将韩英的原话转达给老爷子听,将他气的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