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几位长辈都望着他，苏母眼里还带着笑，仿佛只等他应一声，便能叫人将那盏认亲的茶端上来。
他先向苏父深深一揖：“伯父厚爱，晚辈铭记在心。只是霍家旧案未清，我自己又负着罪名，实在不宜在这时候认下二老。”
苏昭一直绷着的肩背稍稍松了些。
苏父没有意外，只让他直起身来：“霍家的事，你的事，我们都知道。若是怕这些，今日便不会请族长来。”
族长在旁点头：“你伯父已经同我们说过。既信得过你，便不会只在你顺遂的时候认你。”
这原是宽慰，落在此刻，却将他预备好的推辞堵了回去。
他停了片刻，又道：“这些年承蒙伯父伯母照顾，往后两位但有差遣，晚辈绝不推辞。奉养长辈，也不必一定——”
苏母见他神情郑重，只当他仍放不下身世，声音越发柔和。
“凌川，家里不过多你一个人。你若总记着欠了我们什么，往后住着也难安心。”
“娘。”苏昭终于开口，“认亲是大事，霍凌川事先一点也不知情，总得容他想几日。”
苏父看向女儿，方才霍凌川开口推辞时，她眼里那一点松动，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担忧，至此再没有什么可回避的了。
“长辈在同凌川说话。”苏父道，“你先听着。”
“可您忽然将大家都叫来，他如何——”
“昭儿！”苏父声音不高，苏昭却一下停住。
“你如今已经出嫁，家中的事，自有长辈商量。不是凡事都要你替人拿主意。”
苏昭脸上发热。她在自己家里，竟被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已经出嫁”几个字拦了回来。
苏昭抿紧唇，终于没有再说，只抬眼望向霍凌川。
她不能替他答，可他自己总能说不愿意。
霍凌川看见了她的目光，重新转向苏父，正要开口，苏父却先站了起来。
“随我来，咱们单独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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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旁隔着一间小暖阁，花梨木屏风挡住了大半视线，却挡不住外头偶尔传来的杯盏声。
霍凌川才站定，便低声道：“伯父，晚辈并非不识好歹，只是认亲一事，实在不能草率应下。”
“我知道你不是不识好歹。也知道……你不是因为霍家的案子才不肯。”
霍凌川呼吸微顿。
苏父郑重道：“那日院子里，昭儿从假山上摔下来，我都看见了。”
苏父目光里没有怒意，却让他比受一声呵斥更难站稳。
“我原想着，你们从小一处长大，久别重逢，一时忘了分寸，也情有可原。可这几日，已经有人笑着问我，昭儿如今究竟是在替仁汇管生意，还是在替平安信镖管生意。”
霍凌川想起郑执事站在门边时，那一瞬停顿的目光，他低下头：“是晚辈疏忽。”
苏父叹了口气：“凌川，我正因为信你，今日才肯同你把话说开。昭儿与修谦近来不睦，难免更念着从前的好。她一时想不明白，你也要跟着她不明白么？”
“伯父，崔修谦未必——”
话到这里，霍凌川骤然停住。
六年前的事已经有了凭据，三年前的却才露出一点线头。眼下崔修谦就在屏风外，苏父又尚不知情。这些话一旦说出，今日便不可能再平静散场。
更何况，他没有办法拿尚未查清的旧案，替自己方才不肯认亲的心思开脱。
霍凌川站了片刻，才道：“昭儿在崔家并不快活，伯父也是知道的。”
“她是我的女儿，她受了委屈，我怎么会不心疼？可她的婚事出了什么问题，也该由她同修谦、同我们这些长辈说清楚。”
他看着霍凌川，声音沉下来。
“你不能叫她的委屈，最后变成旁人口中，她与旧日未婚夫纠缠不清的由头。”
霍凌川忽然觉得，自己连站在这里都失了底气。
苏父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当年那封退婚书，我还留着。”
霍凌川猛地抬头。
那年苏昭离开牢房以后，他满心都是屈辱，想着苏家已经为他做得足够多，不能再连女儿一并赔进来，便提笔写了一封退婚书。
落款时，他竟觉得，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对外，我一直说是我们苏家退的婚。”苏父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霍凌川怔住。
“昭儿那时已经等了你几年。”苏父望着他，眼底终于有了压不住的痛惜。
“她十八岁了，衣料首饰都在备着。忽然之间，婚事没了，若再让人知道，是你不要她，你叫她往后怎么见人？”
霍凌川喉间发紧：“我……”
苏父打断他，语气并不重：“我知道你当时觉得，退了婚她便能另寻个好归宿。可你替她想好了去处，便当她不会难过么？”
霍凌川彻底没了声音。
原来他当年以为替她留下的体面，是苏父替他补上的。
而他自认忍痛放下的婚事，落到苏昭身上，仍是一场没有征询过她的舍弃。
苏父看着他的脸色，心里也不好受，缓缓坐了下来。
“凌川，我没有忘记你是霍大哥的儿子。你的本事，你的人品，我都信得过。仁汇的生意交给你，我放心。”
他停了片刻：“你不愿意认亲，我不能按着你点头。”
“可你留下，若仍同从前一般与昭儿亲近，却又什么名分都没有，叫我这个做父亲的，如何放心？”
苏父并没有指责他，只是一个父亲将自己这些年过不去的那道坎，摆在了他面前。
他竟不知道该怎样辩解。
说自己如今已经不同了，说这一次绝不会再放手？
可就在昨日，他才又将苏昭气得红着眼离开。
“伯父，我从前做错的事，往后会尽力弥补。”
霍凌川重新躬身，声音已经哑了。
“可认亲一事，还请您容晚辈再想一想。便是不记这个名分，我也愿意奉您与伯母如亲长。”
苏父心里一软，几乎便要说改日再议，屏风外却恰在此时传来苏昭的声音。
“爹，什么话要说这样久？”
话音未落，她已经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苏昭先看了霍凌川一眼，见他脸色不好，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走到他身旁：
“女儿也听听。”
? ?盘点一下咱们霍小爷和苏昭目前的进度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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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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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家的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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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养的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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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父之命伪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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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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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谈恋爱顶多占一样，咱们霍东家直接把背德buff叠满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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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修谦?(???w???)?：太好了，情敌变大舅哥，这下总安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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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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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本来是来哄老婆认错的，结果迎面撞上苏爹逼认亲，家人们直接雪上加霜了……help～